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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良 || 轮回在丽江古城的水月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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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7-14 11:29作者:吴学良来源:西南文学网网址:http://www.xnwenxue.com

       

丽江是一个没有被物质同化、人文信息潜藏在岁月表面的世外桃源。

记忆中,香格里拉是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里要寻找的圣山,而丽江则是顾彼得心中的灵山。当年读顾彼得《被遗忘的王国》一书时,我曾被他所描绘的民俗文化深深地吸引,于是,这个月光下玫瑰花飘香的小城,这个院落里用木墩支撑花钵、用石块砌成花池种满奇花异草的小城,这个建筑上雕梁画栋的小城,这个民众淳朴率性的小城,这个杂糅着藏传佛教、道教和东巴文化的小城,这个河里水草像飘然长发一样飞扬的小城,就像一个化外梦幻,深深地吸引着我的灵魂。

地处滇藏高原的丽江古城是一个寻访的高度。

这座古城始建于宋末元初,旧称大研古城。其兴建规划是围绕由清溪和黑龙潭水汇合而成的中河进行统一布局的。中河也叫玉河,当初在这条自然河流两岸,分布着星星点点的自然村寨;元时因发展需要,在茶罕章管民官时期开凿西河,便有了当今新华街,清初改土归流前,茶罕章宣慰司开凿东河,兴义街和五一街才相继出现。

水是一种般若,一种生命哲学。

玉河水像一滴墨珠落在宣纸上,顺着丽江古城北高南低的地形四处洇染开来,于古城口一分为三之后,再三分为九,九分古城各个角落,犹如血液一样沿着筋脉流动,在沿屋绕流或穿墙过院时,那些四合五天井、三房一照壁构成的四合大院或一进两院、一进多院在户户垂杨,花木散香中变成了水绕的世界;河渠之上石拱桥、条石桥、栗木桥因势而建,幻成一种点缀的风景,古城也因此具备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动人魅力。可以想象:如若没有玉河水的滋养,丽江古城最多也只能算是滇藏高原上一个苍凉的小镇;毫不夸张地说,是水赋予了这座古城以生命的意义,才使得高原中这座深藏的古城因这些水流而幸运,因这些水流而洒落一地诗意,并生动鲜活起来。

       在心里,没有水的城市是不可想象的。

       感觉中,丽江的水不像江南那么古典和婉约,一如受过教育的、一个个琴棋书画皆通的处子,在弥漫水雾中显示出一种受熏陶的印痕;这里的水道也不像江南那么宽大,严格地说,中流分散后,那些房前屋后绕流的水道还不能称为“河流”,只能称为水渠,可渠中之水不似江南的微波轻漾,而是在穿街过巷、织成纵横交错的水网流动里充满灵性,带活了铺地的五花石和纳西古典民居构建的丽江。因此,在古城感受水的流动,就宛如在丽江水景中感受时光和天地的旋转,就会感到出自玉龙雪山之水的天然清纯和率性竟然如此。同时,你也能体会出置身于河岸杨柳妆点而成的、江南韵味的丽江古城中,即使是做河中一棵轻摇的水草,或一条摆动的鱼,亦或是岸边的一花一叶,都是一种幸福,因为再阔大的心胸,也无法盛下这种淳朴的、柔软的、散漫的自然之美……

       白天,丽江古城风中的阳光像古典佳人飘动的裙裾,透出曼陀罗花一样的芳香;入夜,月光中的古镇散漫着一种悠远背景,像一幅剪贴画。这样的时刻,人的精神生活往往因感悟而丰富,生命也因感动而精彩。河灯在水里飘流时,古城夜空中的明月不是一滴清泪,而是一个童话。童话里,古城是一个蓝幽幽的梦幻,月光像少妇的婚纱一样倾泻,玫瑰花香在刺穿夜空和月色中弥漫潜来,古城就这样笼罩在一份浓浓的诗意里,大地一片纯净悠然。今夕何夕兮,归期无求。置身古城,漫步小桥流水相依的街巷,在月下灯火的朦胧中,把身体留给月光剪成暗影,让灵魂任月光抚摸或洗浴,超脱凡俗的神性竟然如此吗?

       精神幻象中的丽江五花石恍若纳西汉子,水如丽江的情人。是的,没有五花石铺成的街,丽江就失去古镇的意味;没有水这样一位情人,丽江就没有浪漫,就活不起来。所以,到丽江来感受轻松和自由,最好的选择是和自己的恋人为伍,以便在神秘、温馨、浪漫中享受那种偷来的人生情调,才无愧于到这个玫瑰花飘香的古城体验幸福。

“你们从远方来,我在这里等。”

       在丽江一个小店里,我读到这句话语时,感概良多,深为这句话潜藏的、丽江那种没有羁绊难言的大美所感动。

       于是,对顾彼得在《被遗忘的王国》里“在我动荡的人生中,我没有在任何地方欣赏过像丽江那样的宁静、那样幸福的生活,对我来说,那是天堂……”等文字便有了更深入的领悟和理解。

“人类生活越是精雅文明,越缺乏诗意。”

       闲适、自由是人类的一种精神追求,这看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愿望,在现代社会中却又是那样地遥不可及,似乎成为了人们在生活里的一种奢望,甚至有时不得不把它当成一种乌托邦。

       丽江束河是元代丽江路的第十个村寨,也是木氏土司当年聚集西藏、中原工匠,以供建设白沙城和丽江古城时的一个人才聚集点,茶马古道当年从这里经过,它是交通上的一个重镇。

       同样是小桥流水扮装的束河,现今已成为紧邻丽江古城的一个风景点,也是一个最能让人放飞俗世梦想,最能让生命在这里自由绽放的地方。这里没有丽江古城游人如织的繁杂,也没有工作和权利带来的物质和精神累赘,街上行走的马能让人感受到当年茶马古道上的依稀景象,马帮后代的铃铛声常常把人的情绪定格在久远的历史中,使人恍若隔世;一小屋里有用土块装饰成的墙壁,壁上挂着一些民族器乐,木地板上凌乱地铺着稻草,两个穿着朴素的外乡人随意席地而坐,在吉他伴奏下忘情地用手拍击架子上的鼓面,音乐充满了异域的轻快和惬意,让人在忘却生命疲惫和烦躁中,时光愈显闲散;另一间小屋旁那些夸张的人形木雕,展示着异域文化与中原文化交融的氛围。值此之际,一种异域情调悄悄袭来,使人很想让宗教的光芒、高原的阳光、以及那种博大的包容和闲散刺透胸膛,而当所有的美丽都融汇在闲散生活与宗教之中后,灵魂里剩下的只有对宗教刻骨铭心的敬仰。

       生命在这里可以随意而舞吗?

       灵魂在这里可以随缘而栖吗?

       思考这些问题时,我想起了大地。因为,“我们永远也不能和自然寸步相离。”在与生俱来的意识里,大地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是她的儿子。可当那些水泥和钢筋浇灌的地表和高楼像一座座人工岛屿无休止地延伸时,我们脆弱的心在这岛屿周围或边缘根本无法找到一点大地的影子,这就像儿子寻找不到母亲一般;在这样的无奈中,哪怕是想嗅一嗅童年马粪熏人的气味已成为一种奢望,诚如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所说“世与我而相违”啊!

      束河能让人感到与众不同的是:你可以在这犹如童年的时空中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彻底地放松你被俗世羁绊和被禁锢的生命,这是一个能招魂的天堂,也是一个能让灵魂“安息”的地方!

       一片自然风光是一个心灵的世界。

       然而,没有人文的自然风光,却总是让人感到有一份残缺。

       丽江却不一样,在家家门巷出清泉,户户宅院溪水鸣的背景里,在高原时光于岁月深处自由流转时,这里的历史和人文信息于岁月表层下散发出来,在其神性山河之后,也在为世人构建着一个神性的精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可以感知到这里异常丰富的人文和历史,古今中外多元文化显现出的水乳交融状态,这是文化丽江厚实的基础和根。

在丽江,不去“木府”就等于枉此一行。因为,“木府”从元代以来,至清代“改土归流”470年间,见证了丽江古城的岁月风霜。公元1253年,忽必烈由丽江顺势而下转攻大理期间,尤古年第23代孙麦良受封副元帅,后就任茶罕章管民官之职;麦良之子阿良阿胡在茶罕章管民官改置茶罕章宣慰司、茶罕章宣慰司改置丽江路军民总管府时均先后世袭官位。公元 1382年,朱元璋通过其干儿子沐英赐予阿良阿胡后人阿甲阿得以“木姓”和府印,以示安抚;清初,吴三桂坐镇云南,还依然视丽江为驻防重地,亲自到“木府”进行走访。

      木府是木氏数代人在近470年统治中,集人力和物力资源在长达369米中轴线上置地数百亩,将议事厅、万卷楼、护法殿、光碧楼、玉音楼、三清殿等古代建筑集于一体,旧籍亦有“木氏居此二千载,宫室之丽,拟于王者”之记载,徐霞客来这里后,也在游记里由衷感叹“其内楼阁极盛,”可见其规模之巨大;而时至今日,依旧可窥其貌。

    “腹有诗书气自华 。”

       木氏在丽江能维持数百年基业,与他们重视文化有着很大的关系。据说,其始祖尤古年的21世孙麦琮生于13世纪,7岁能识纳西象形文字和鸟语,长大后通晓汉文和藏文,并创制了一字一音、符号程度较高的格巴字,成为“推诚服众,敦德化人”尊主。元代设云南诸路学校后,汉文化在丽江得到了极大重视,蜀地知识分子云集坐馆,文人王惠、王升父子先后到丽江大力倡导,至丽江路军民总管府设置时,木得土司更是倡导习汉文、学汉俗,他曾为一地名取汉名为“文笔峰”,因为“研”与“砚”在汉字中相通,他为丽江取名“大研城。” 而头戴毡帽的土官木曾曾捐款在鸡足山兴建悉檀寺和藏经阁,并派向导引领徐霞客到丽江作客,点评自己的汉语诗作,教其子读书 ,为鸡足山编修官方志略。这种流风意绪延续到清代后,促成了丽江人读汉书时,开蒙必读《三字经》,而每逢小孩满周岁时,其母必盛装背负孩童购买《三字经》和笔墨,寄寓孩童长大后读书明理;因内地运送之书满足不了需要,成就了丽江吴家独撑一方的《三字经》刻印业;木府门前有一坊,上书“天雨流芳,”汉语意为“去看书吧”,从此亦可窥木府尊重人文崇尚文化的劝学理念。

       希尔顿《消失的地平线》引用一个汉族人的话时说:“宝石是多面体的,每种宗教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这的确是寓简于深之语。佛教传入丽江后,纳西族高层恭请藏传佛教活佛讲经,容纳避难的喇嘛传教,捐资修建庙宇,并于明初创办东巴学校,请博学佛教徒为东巴教徒传授佛教文化。

       丽江纳西族所创造的东巴文化和美籍奥地利学者洛克结下了不解之缘。1924——1928年,受聘到丽江的洛克起初的任务是为美国农业部采集植物标本,其间,他为《国家地理》拍摄图片,并撰写了十八篇游记见闻资料,这些文字后来成为希尔顿创作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一书的素材,“香格里拉”之名顺应而出。其后,洛克意外发现东巴文化并被其深深吸引,自觉地做起了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在丽江22年的日子里,他不但撰写了《中国西部的纳西族王国》一书,还系统地挖掘、研究博大精深的东巴文化,这使他获得了“世界纳西学之父”的荣誉称号,他在玉湖雪崧村留下的“洛克故居”说明了文化是没有国界的,每一个为文化作出过贡献的人,都应该得到人类的尊重。

        我在丽江行走的每一天,都在被这里的人文历史感动着,也在不断地进行思索。有时,我感到在异域文化氛围面前,自己是那样地渺小,那样地卑微,这一切时时压在我心上,让我刚刚寻找到的放松旋即变得沉重起来;同时,这一切又让我内心无比丰盈,因为被文化感动,要比被物质和虚名诱惑实在是高尚得太多……

环水泱泱,

石榴满枝,

不见稻田稻花香,

天高气爽好丽江。

离开丽江,想起了美国现代诗人庞德的这些诗句,再回首所见和所感,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一种异想:没有“堕落”在物质和精神文化未被世俗污染的丽江,值得人此生用灵魂重来;而于我,在流年光景中,依然会以一种顽强跨越时空轻唤:

丽江,我还会在高原找你!



作者简介:吴学良,中国作协会员,于公开刊物发表作品30余万字,并入选多种选本,著有文学、文学理论研究、文化学等二十种。


(编辑审核:赵开云)



文章分类: 散文天地生态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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