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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 || 远山的诱惑——格凸河风光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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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7-11 18:14作者:王刚来源:西南文学网网址:http://www.xnwenxue.com



一、紫云情结

多少次被“紫云”这个绚丽的字眼所倾倒,让无尽的向往衍化为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幻——

陡峭的山崖兀立于如洗的碧空之下,一团火红的云霞在苍翠的山巅飘起,似有诗人徐志摩幽灵般的身影在云头上隐现……残阳如血,光滑的石桥上,看风景的女孩在向晚的风中定格成袅娜的垂柳……古老而狭窄的街巷,那个丁香般结着幽怨的姑娘把手中的油纸伞收拢又打开……

这便是我诗化了的紫云。

但是让紫云成为一种情结成为一种魂牵梦萦的思念,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偏偏他又写了一本关于紫云风光的书,让美丽的格凸河时刻不停地撩拨着我诱惑着我。

紫云人天生的好客,而又不乏机敏与巧诈——

“先生善饮乎?此地有千坛老酒;先生好游乎?这里有十里桃花。”这是当年“桃花滩主”汪伦用来诱惑李白的话,于是便有了千古绝唱《赠汪伦》。

不管你是不是诗人,不管你善不善饮酒,只要你还有一点纵情山水的雅兴,紫云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诱惑你,直让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搔不到的痒痒的滋味。何况这种让人动心的诱惑里足足包含了十二分的真诚与企盼,让你无法拒绝这番盛情。

而仿佛是为了证实格凸河风光无限,朋友居然放着舒适的机关大院不坐,兴高采烈地跑到格凸河边当镇长,并不时来信挑逗你:来呀,来呀,同领山水之乐!这时候,你就不得不相信:美丽的格凸河,必定有她神奇的魅力。

于是,在一个初夏的5月,因为经不住格凸河风光的诱惑,因为割舍不下朋友的情谊,我到了紫云。

二、格凸河,似有远古的清凉之风迎面扑来

也许你领略过漓江的秀美,也许你感受过钱塘的壮阔。但是,如果让你在青色的大山里追赶一条清澈透亮的小河,就像在野外的草地上追逐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最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她钻进大山的缝隙里,消失得无踪无影——一切恍如惊鸿一瞥。这时候,你心里会顿生一种美丽的失落,忍不住会来几句“蒹葭苍苍”之类的惋叹与惆怅。

这便是格凸河,一条美丽的河。

一条少女般纯情而又羞涩的河,一条顽皮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河。

从燕王宫逆河而上,不到半里,便进入一个苍翠而幽深的境界,这便是夹山河谷。两岸山势峭拔,峰峦叠翠,古木参天,枯藤倒挂,中间是一带白而发亮的水。岸边有一条二尺来宽的林间古道,蜿蜒曲折,若隐若现。

时令已是夏天,只见野花竞放,如繁星万点,散落在绿色的屏障里。更有群莺乱飞,百鸟和鸣,渔歌如缕,猕猴啼唤,让你感受到一种纯清的自然形态,似有一股远古时代的清凉之风扑面而来。而这条逼窄的夹山小道,便是一条十分悠远、十分神秘的时空隧道。

前行大约里许,有小山跃入河心,如老龟探头。河面陡然变窄,水流湍急。对岸的河壁之上,有一根拇指略粗的长绳,顺河蜿蜒。显然,这是小船逆流而上时,用来帮衬拉船用的。这座小山就叫夹山,因居于两山之间而得名。

古道的对岸,由于山势陡峭,林深叶密,行人无法攀越,遂成了猕猴天然的“保留地”,而夹山则是“猕猴王国”的中心地带。朋友介绍说,二十多年前,山上有猕猴上百只,每到黄昏,便呼妻唤子,从山顶飞援而下,到河里饮水嬉戏。后来,当地部门为了修筑通向燕王宫(大穿洞)的公路,开山放炮,吓跑了不少;更有不法之徒偷偷猎取,造成猕猴数量顿减,甚而曾一度销声匿迹。

这些猴儿们似乎颇有灵性。某年,省旅游专家前来考察,数十只猴子一齐从山顶飞跃下来,不住发出哀啼,仿佛是来投诉。考察队曾经摄下了不少珍贵的镜头。这几年,当地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野生动植物保护措施,偷猎现象已基本杜绝,但猴们已是心有余悸,不再轻易以面目示人。只有在夕阳下山的时候,偶尔见到一两只。正行进间,对岸突然又传来了两声清脆的猿啼,有如布依小伙口中的木叶,悠远绵长,如泣如诉。朋友感慨地说,这些年,能听到几声猿啼,也算是有缘人了。

我不禁为猴们的命运感叹起来:想厥先祖父,开疆拓土,方有这样一块栖息之地,哪料人类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住捕杀,几乎造成了猕猴的“亡族灭种”之灾。倘这一带不是因为山路奇绝,哪里还有它们的栖息之所!

我们顺着逼窄的河岸一直向前走,沉迷于两岸的清山秀水之中。偶有农人荷锄而来,则需侧身相让。朋友告诉我,下游的河谷深处,有一个名叫“大河”的苗家村寨,那里的景致,不知比这里要古朴多少倍。为了保护那里的环境,村民们一直坚持不修车道,因而那个小小的山庄,至今仍保持着一种少有的原汁原味。

顺河而上,还有两个著名的文化景观,一个叫天生桥“洞棺葬”,一个叫鼠场河“悬棺葬”,至今都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历史。棺材洞高约80米,层层叠叠,堆积了整整104口棺材。在格凸河上游的万丈悬崖之上,曾经悬挂着数十具棺材。其设置之精巧,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是由于年代久远,至今仅剩下几根晃动的绳子,仿佛是在向人们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化景究竟是哪一个民族所为,至今仍是一个难解之谜。

三、桃花源:一个并非虚构的故事

晋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写道:“……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如果你到过大河村,就忍不住会想: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会不会就在这里?

顺着夹山河谷向前走,大约20多分钟,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大山环绕之中,露出一块三角形的坝子。数十间小房屋掩映在高大而葱翠的树林之中。有的是青瓦木壁,有的却依然是竹篱茅舍。在夕阳的晖映之下,显得疏疏落落,十分自然,十分和谐。倘不是因为山脚下有一栋较高的水泥房子,房顶上有一个标示着现代文明的电视接收器,真会以为这就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而我们便是一群幸运的“误入者”。

走到村前,河岸变得宽阔起来,青翠的竹林在河岸上疯长,盘根错节,铺天盖地,把格凸河遮掩得密不透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之下。一株古松傲然挺立在河岸边,仿佛是竹林的守护神。

朋友说,距这里大约5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竹林寨,那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呢。绵延数里的原始森林,盘根错节的老榕树,碗口粗细的百年古藤,让人感受到史前文化的那种空蒙与洪荒。古朴而独特的吊脚楼,在林中时隐时现;浑圆的吊脚粮仓,有如一个个巨大的蘑菇,散落在青翠的竹林里。

那里的苗民好客无比,恍如桃源中人。景区开放之初,每有客来,“便邀还家,设酒杀鸡作食”。纯朴的苗民还有一种豪侠之风,用大碗米酒灌客,不醉不休。也不知他们的先民是哪朝哪代的隐士。至今,在当地的石壁之上,仍镌有两行诗句:

林里竹翁多劝酒,

醉看夕阳不思归。

朋友的一席话让我动心起来,忍不住想去看一看这个真正的“桃花源”,想去品尝品尝“世外桃源”中的苗家老酒。可是,这里距竹林寨十来里远,且方向相反,恐怕人还没走到,天就黑了,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天然湖,不仅仅是因为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当我们还在为不能去竹林寨而扼腕叹息的时候,一扭头,一道美丽的风景却又展现在眼前:坝子的尽头,群山的拱拥之下,一座苍灰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形若宝塔。一抹夕阳投射在塔尖之上,霞光四射,如同煜煜闪光的宝石,十分绚丽。突兀的塔山之后,有两山紧附其侧,化作两翼。整个画面,恍如一鹤冲天而起,展翅奋飞。其情其景,直让人目瞪口呆。朋友说,这只冲天之鹤,刚从山后的天然湖中洗漱而出,正要飞上天庭去侍奉织女呢。

原来,关于山后的天然湖,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织女和牛郎被天河隔断后,每年“七七”相会之前,织女都要偷偷跑到格凸河边来梳妆。这件事被王母娘娘知道了,便派天兵天将来抓她。织女因为跑得慌,把随身携带的镜子弄丢了。后来,她派仙鹤偷偷来寻找时,镜子已经嵌在大山里,变成了一汪清澈的湖水。仙鹤为了拿到这面镜子,只好守护在河边,化成了眼前这几座秀丽的小山。

我们被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牵引着,决定穿过寨子,向天然湖进发。刚进山寨,突然群犬齐吠,仿佛是在责怪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与和谐。山里人家的狗也是善良的,仅仅是守在门前狂吠而已,并不跑来逐人。不时还有农人走出屋子,唤住自家的狗。我们穿过一排茅舍来到村后,只见有古桑数株,约需二人合抱,上蹿五、六丈之高,蓬如车盖,荫翳蔽日。平生之中,从未难见到如此高大、如此笔直的古桑。甚而想,即便是当年刘皇叔家门前的那一株,恐怕也会相形见绌呢。于是,我们又不禁为之赞叹了。

我们因为顾着说话,走岔了路,顺着山道一直攀上山丫口,等到发现走错了时,已经来不及纠正了,只好从一片玉米地里穿过。走到另一个山口时,已是大汗淋漓。这时,一股湿润的风从山下吹来,凉爽透胸,心情为之一振,便一路向山下跑去……

天呐!这真是大山里嵌着的一块明镜,倒映在蔚蓝的天空里,十分明丽,十分动人。我们沿着湖岸奔跑,一边跑,一边发出兴奋的呼叫:

“呜呼!——”

大山在不停地回应,发出颤抖的嗡嗡声。

我忍不住停了下来,俯下身子,掬一捧清水入口,十分的清冽,十分的甘甜。

这是一个略带椭圆的小湖,水不甚宽,倒像一面展开芭蕉扇。四面是苍翠的山峦,映绿了透明的湖水。

湖心被染上一片夕阳,十分耀眼,仿佛是蓝天里坠落的一颗星星,被巨大的翡翠簇拥着,十分迷人。

四周非常静谧,而湖畔却蛙声不断,岸边的水泡在不住汩汩的冒出,形成一串串珍珠,十分诱人。

我们不住地在湖畔流连,拍照留影,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天然湖。

五、望天洞:悬挂在大山顶上的蓝月亮。

一位旅美的贵州诗人曾在他的一诗中写道:

“我一千次看到你出浴/我的裸女/你掠过我的迷惑/我的惶乱/你的肌肤放射着红色的电光/你的头发煽起黑色的蓬松的/叛乱的/火焰/你占领了我/我的裸女……”

如果说,格凸河上游的风光,是一尊少女的胴体,充满了纯真、自然与和谐,给人以无限遐想的话,那么,进入燕王宫,则是在读遍了她的全身之后,又进入了一个十分美妙的境界。——你可以调动圣劳斯所有关于性爱描写的词汇来描绘她,都不为过。

燕王宫其实就在景区的大门边。我们之所以没有立即进入,是由于当时游客太多,无意中切合了这首诗的美学思想。

正午时分,我们从上游来到这里,远远望去,一个巨大的拱形洞口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我们只习惯于用龙宫或打鸡洞的形态方式去理解溶洞,却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之宽、如此之高的洞穴!其高不下三十米,其宽也有十五六米,气势十分恢宏。

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并不就此叫歇,它偏又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又开凿出一个状若圆盘的巨穴来!它穿透山体,透出一块蔚蓝的天空,镶嵌在青翠的大山里,仿佛在向人们展示一个奇妙的童话——碧绿的天幕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蓝色满月。

这个洞就叫望天洞。

让人惊讶的是:天下居然会有这样一道壮丽的风景!

而让人更加惊讶的是:它绝不仅仅是一道风景,还是打开另外一道壮丽风景的大门!

于是我们决定再次绕开燕王宫,向望天洞进发。

从河岸到洞口,是一道陡峭的斜坡,高约数百米。在石梯未修建之前,连“鸟道羊肠”都称不上,一般人是无法登临的。新建的石梯,虽然有效地减缓了坡度,却又延长了它的距离。还蹬不到一半,就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攀上洞前斜坡,来到望天洞,一股山风迎面而来,让人感到无比的清爽。洞厅较长,滴水成潭。洞壁有一排石凳,不少游客正在这里纳凉。我迫不及待地找到一个石窠,美美地掬了一口清冽的山泉,扭头一看,一道绿色的屏障出现在眼前。

原来前面有一片茂密的植物,在和煦和夏风中婆娑起舞。它们个儿不高,杆儿不粗,老远望去,并不见奇,倒有几分像北方的青纱帐。而走近一看,才发现,它们是竹,而且是非同一般的竹!

这是一种十分奇特、世间罕有的竹,一种叫“棕竹”,杆儿是竹,叶片如棕,长得十分奇特,是绝好的盆景。而另一种更为奇特,造物主在它身上使出了“障眼法”:竹杆看上去是圆的,摸起来却是方的!所以叫“方竹”。

越过竹林,更精彩的风景又出现在眼前,这就是“芒谷”。

“芒谷”是一个天然的植物园,恐怕也算得上迄今为止,地球上人类足迹很少光顾的的区域之一。在这个生物种群日趋式微的时代,有许多珍稀的植物种群在这里躲过了灭顶之灾。

坐在“芒谷”的绝壁之上,举目四顾,四面万丈悬崖,环绕着一片原始森林。探头下视,大树小树盘根错节,藤缠着树,树缠着藤,密不透风。各种植物依序而生,错落有致。偶尔还会看见不少小动物,鼠蛇野兔之类,出没其间。据当地人讲,自古以来,只有少数的药农能够深入其间,一般的人是不敢冒险一试的。此时,你会觉得,这神秘的“芒谷”,或许就是金镛笔下的江湖世界里,武林中人练功习武的幽深之地。

每天清晨,山谷中浓雾堆积,像盛着一大碗满满的牛奶。机缘好的时候,你还会看见晨风把山凹中屯积的雾霭卷起,从巨大的望天洞里倒灌下来。这种奇观,恐怕不亚于峨嵋山上的佛光。

六、燕王宫,每个人的心灵都会为之震颤

燕王宫又叫燕子洞,洞壁上栖息着成千上万只燕子,在山崖上形成一团灰色的云。人未到洞前,就能听到它们的欢叫声。这大约便是燕王宫得名的缘由。这里是大穿洞的第一个洞厅,当然,仅仅是大穿洞十里洞穴的一小部分而已。

从望天洞下来,我们在狭窄的田埂上一步一趔趄地来到河边,一个十七八岁的苗家少女已经撑着小木船等在那里。木船十分狭小,有如毛鲁人的独木舟。六个人坐上去,便只剩下三寸的吃水线。昨夜的一场大雨,使河水有些浑黄,变得深不可测,我担心地问撑船的少女:

“水深不深?”

“深!”少女顽皮一笑,用长长的竹竿插进水里,三丈来长的竹竿顿时不见了踪影。同船的小女孩被吓得伸了伸舌头。

我们把心提到嗓子眼里,坐着船向溶洞驶去。苗家少女见我们紧张兮兮的样子,似乎觉得很好笑。她独自站在船头,把脸一扬,唱起了动听的苗家古歌。歌声低沉而婉转,掺杂某种远古洪荒时代的东西,透出几丝沧桑与悲凉。

我们在缥缈的歌声伴送之下来到燕王宫前,抬头望去,燕王宫显得更加高大。洞口的顶端有数以千计的小洞穴,密密麻麻,状如蜂窝,这就是燕子王国的领地。可惜的是正午时分,燕子多数在外觅食,我们看到的只有数十只。倘是在黄昏,群燕归巢的时候,那种场景一定十分壮观。

还没看完燕子窝,小船早已驶入洞里。刚一扭头,一大团金色的光焰迎面射来,整个洞厅被照得金碧辉煌。开始时还以为洞厅顶上有一盏大灯,定睛一看,这哪里是灯光,竟是阳光!原来,洞厅深处的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窗”,正午的阳光从“天窗”里照射下来,十分灿烂耀眼。朋友告诉我说,这个“天窗”叫“通天洞”,今天天气不错,时辰也凑巧,所以便看到了这一奇景。

我再也顾不得看四周的景色,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巨大的天窗,不住地拍照。

小船在一大堆怪石前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船,便攀着乱石堆,向望天洞下急走。石头很光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我们也顾不得这些,扶着石头一直走到洞口下。

阳光如瀑,从洞口倾泻而下,无数的光点的在光柱中跳动着,非常迷人。

突然,光线中隐现一道彩虹,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花了眼,再仔细一看,那真是彩虹!彩虹细若游丝,若隐若现,非常柔嫩,倒像是用一株多彩的洋葱弯曲而成,或者像苗家姑娘用来绣花的一束七色彩线。原来,洞顶上有一道细小的瀑布,倾泻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形成了这道美丽的风景。朋友说,今天算是大饱了眼福,自己来了多次,就是没见过这洞中彩虹。能看见这个景观,要有“几凑巧”:一是头一天夜里必须要有一场大雨,二是第二天必须要雨后天晴,三是必须要在正午时分,阳光才可以从天窗上垂照下来。要具备这三个条件,却也不容易。

我们对着洞中彩虹欣赏了半晌,稍一移动,彩虹却不见了,眼前分明是一幅五光十色的锦帘。串串珍珠,晶莹剔透,从洞顶悬挂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耀着奇光异彩。透过天窗,顶上有一道绝壁,陡然兀立于天窗之上,十分高峻。倘若站在绝壁之上俯视天窗,想必又是另一番景象。

看完了天窗,这才环顾洞中景色。脚下怪石嶙峋,被阳光映染得金黄灿烂。流水经过天窗底下的一道堤坝,轰隆隆地飞流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向溶洞深处奔去。只见水沫飞溅,波翻浪卷,声若洪钟,气势吓人。

朋友欣赏周围的景色,一边问我:“紫云的山水有哪些特点?”我说,一时半会还总结不出来,你是紫云人,你说说看。朋友一字一顿地说:

“山上有山,山中有洞。”

我说:“这也并不见奇。”

朋友说:“奇特的还在后面呢——洞中还有山……”

我被朋友的话噎住了,这“洞中还有山”大概就是一块比较大的岩石吧?

不料朋友却认真地说:“是真正的山,真正的。——有十几层大楼那么高呢。而且,山脚下还有一条河……”

朋友的话让我感到十分的困惑,这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我问他,这“洞中的山”在哪里,朋友指着溶洞深处对我说,就在这里面,大约进去两三公里。

“还有比这更大的洞厅呢!”朋友介绍道。有一个洞厅,当地人称为“苗厅”,面积为11.6万平方米,足可容纳十几万人开会。据前来这里考察的中法两国洞穴探险专家考证,其面积之大,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而且洞厅里景色极佳,有“神龟入海”“古刹塔林”“贵妃醉酒”“仙翁就寝”……就连见多识广的洞穴专家们,也都为之倾倒,认为这是他们平身所见溶洞中最美的一个。

我站在“天窗”前的河坝边,看着咆哮奔腾的河水,进入了遐思。若是枯水季节,真想随着涓涓的细流,钻进溶洞深处,去饱览这奇妙的景致。

当我们乘着小船返回的时候,“天窗”的阳光早已褪尽。洞门之外,却是波光粼粼。

远山如画,镶嵌在洞门的画框里。回望洞厅,四周空旷无比,而洞壁十分陡峭。这正是恰到好处的“穿洞风光游览准备室”——更多更美的风景,还在里头呢。

船到洞口,却停住不走了。原来,当地的苗家“蜘蛛人”将要在这里进行攀岩表演。此时他正手拿红旗、光着脚板,立于数丈悬崖之上。随着一声胡哨,“蜘蛛人”便发出几声“呜呼”,始步上翻。他身轻如燕,身健如猿,只见嗖嗖几下,转眼间便攀到洞顶,把红旗插在洞壁之上,还以一个“倒挂金钓”的姿势,向游客招手呢。

好娴熟的功夫啊!

七、摆架河,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形态

奔腾的格凸河水在大穿洞深处与猴场河交汇之后,便以极其强劲的气势,在景象万千的十里溶洞中左冲右突,最后从雄峻的摆架山倾泻而出。

这个出口叫做小穿洞。而此时的格凸河也改换了一个名号,叫做“摆架河”。摆架河一改格凸河的温柔,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流急、浪猛、山陡、谷深,气势十分雄浑。

两岸高峻挺拔,山色青翠,林深草莽,延绵不断。偶尔露出一块灰色的岩石,却似“风吹草低”隐现的牛羊。

朋友说,你别看这些树,碗口大小的也有几十年历史。如果锯开来,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年轮。这里的土层非常之薄,生存环境十分脆弱,一草一木的生长都不容易。

汽车在山路上穿行,就像悬挂在高崖之上摇摇欲坠的缆车,令人目眩。拉开车窗,下面是万丈深谷。浑浊的河水在谷底奔腾咆哮,像一条游动的黄色巨蟒,让你会觉得心惊胆寒。看了一会,额头上就直冒冷汗,手心和脚心在条件反射地缩紧,仿佛有一种毛骨悚然的东西紧附着你。

对岸的大山顶上,又露出无数小山,形成“山上之山”。而小山脚下,竟疏落着几间茅屋,真所谓“白云深处有人家”。俯身而视,一个奇特的生命形态吸引了我,便忙招呼停下车来,临崖而观。只见河道的转弯处,露出一大片白色的沙滩。寸草不生的河滩之上,赫然长出一株绿树!

绿树大约有三丈多高,枝繁叶茂,树影婆娑,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白色的沙滩在阳光照射下十分耀眼,更无一丝杂物,显得非常光洁。在距树根一丈多远的地方,便是奔腾咆哮的河水。不难想象,每年山洪暴发、河水泛滥的时候,这株树要被冲刷若干次,可它却顽强地生长着。它脚下没有一粒泥土,却执着地把根须插进坚硬的河床里。好一株坚韧不拔的生命之树!

我们一行人在山腰的公路上慢步行走。朋友指着头顶上的山问我:“这山高不高?”

我说:“很高。”

“可是,这座山的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朋友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从山顶到山脚,有三个洞,分别叫做‘上洞’、‘中洞’、‘下洞’,这就是著名的居民景点‘洞中人家’,居住着20多户苗族同胞。”朋友介绍说,‘下洞’是用来关牲口的,而‘上洞’对山而穿,是这里通向长顺的必经之地,十分险要。‘中洞’十分宽阔,高30多米,宽度和深度都接近200米。洞中除了民房之外,还有一所小学和一个简易的篮球场。如此巨大的石洞,居然被洞外高大茂密的乔木遮掩得严严实实,形成另一种形态的“桃花源”。

更为奇特的是,洞中的民房全为木架结构,围上篾席,屋顶一丝不挂,凉爽而透光。由于屋子不受日晒雨淋,永远给人一种崭新的感觉。初到这里的人,还以为都是些正在修造、尚未竣工的房子呢。这里的苗族同胞十分质朴,游客若要买点什么,则宁送不卖。我问朋友去中洞大约有多远,他说估计要爬3个小时的山,我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继续沿着山道往前走。脚下的河床上,露出一大片灰色的水泥建筑。原来,这里正在修建一座水电站。距电站百来步的弯道旁,距河岸丈许,有小岛傲立河中,10米见方,高与崖齐,草木蓬生。建筑工人用木桥架设过去,在上面堆放着许多建筑材料。倘是将来在上面修一凉亭,并以栏桥飞贯,则景观一定奇美无比。

拐过弯道,前面已是涛声如雷。绝壁上一洞豁然而开,洞缘长满绿树白茅,森然如猛狮张口扑人。洞前已经修筑一条拦河坝,奔腾的河水凶猛地撞击着坝壁,然后又咆哮着绕道而行。距洞口五六丈许,石壁上扒着一株树,树不甚高,根须却援壁而下,竟伸到三丈之外的河面,狂饮着脚下的河水,让你感受到一种生存的艰辛与顽强。

我们站在石崖之上,俯身而望,山洞幽深无比,冷气袭人,惊涛急浪,震耳欲聋,似有蛟龙相斗。伫立片刻,便觉心惊肉跳,两腿颤然。

    朋友谈起十年前摆架河河谷探险的种种经历。当时,由于山势奇绝,临渊无路,只好抛绳飞吊而过,至今想起仍心惊胆寒。三天之后,粮断肚饥,又不敢采食山菇,只好用树枝打鱼充饥。这里的鱼儿又大又肥,似乎有几分呆傻,竟不怕人,对准它一棒猛击下去,常有所得。于是便在河滩上架火烘烤,连刺嚼吞,肉质十分鲜美。有一天,饿得实在不行,见山洼里有一片苞谷林,也管不了许多,掰来就烧吃,结果吃得五个人当中有四个打摆子,差点把生命丢在这峡谷里……朋友的这一番经历,尽管有诸多艰险,却令人神往。如今,随着电站的竣工,待河道疏理之后,这里会成为一个漂流的理想场所。那时候,泛舟于峡谷之中,饱览两岸山色,聆听猿啼鸟鸣,定会找到一种特殊的感觉。

天近黄昏,我们驱车而返。汽车在麻山腹地穿行,不时喘着粗气。来到一个漏斗形的山谷中时,朋友让车停下,要我下来观看。四周山色青翠无比,谷底及其周围的斜坡上,是一片稀疏的玉米地。枯瘦的泥土翻露出来,灰色的岩石林立其间,如海水退潮时露出的暗礁。看着这片土地,你会想象到,曾经有一场大火从山脚下舔过,留下这片枯黄的惨景。或者曾经有一大群带毒的蚂蚁黑压压地从那里爬过,剩下几株稀疏的荒草。你甚而会联想到,何仕光笔下的那个“种苞谷的老人”,恍惚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土地上劳作。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好艰难的生存环境!好坚韧的麻山人民!他们硬是在大山的夹缝里,在一块块巴掌大小的、零零碎碎的土地上,找到了自己生存的位置。

在一个沟谷里,我还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一汪翠色从地层的深处翻涌上来,如一泓春水。这是树!从仰天的巨穴里长出来的树!谁也不知道,这巨穴究竟有多深;谁也不知道,这些树到底有多高、有多大。当你站在地平线之上看这些树时,你会觉得它们十分的矮,矮得刚刚露出地面;十分的小,小得像拇指粗细。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它们或许已经在洞穴深处潜滋暗长了数十年、数百年,如今树梢才冒出地面!而在它们粗壮的树干底下,也许是蟒蛇成群,也许是群蛙成族,构成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也许,在密枝茂叶之下,掩藏着一个奇妙无比的洞穴世界……不知怎的,看着这冒出地面的生命的颜色,我又想起了这大山深处的人们——好顽强的生命形态!

这天夜里,我们在山寨里一户布依人家作客。当我们迈进屋子,女主人正坐在织布机旁咿咿呀呀地织着土布。看见远方的客人来到,布依大姐放下手中的活,烧水泡茶,问长问短,十分热情。古老的织布机木架已经十分陈旧,而梭子却光滑油亮,仿佛都已经历了好几个世纪,让人感受到一段悠远、沉重而又沧桑的历史。

布依大姐叫来了她的女儿,上前与“舅舅”们相认。这是一个十分灵秀的布依少女,高挑的个儿,弯弯的柳眉,一身土布衣服剪裁得十分合体,显得超脱不俗,隐隐透出一股青春的气息。

少女有一个十分动听的名字,叫做“小船”,小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正在一所卫生学校念书。也许,是当她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正涌动着麻山人对外部世界的欣羡与向往。母亲企盼着自己的女儿把生命的小船摇向远方,摇到山外繁华富庶的世界里,这才一个劲地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供女儿读书。可是,当我们问及小船毕业后的去向时,她闪动着美丽的睫毛:“我想回来开一个诊所……”

啊,大山的儿女们,心里装着一个沉甸甸的大世界。

一碗腊肉,一碟豆腐,一盘青菜,再加上一大坛布依米酒,让我们醉倒在青色的大山里。

好醉人的山村夏夜哟。

       

作者简介:王刚,贵州戏剧创作中心,任编辑部副主任、二级编剧。2012年回归教育,历任贵州师范学院继续教育学院党委副书记、生物科学学院党委书记、学校“两馆”(贵州师范学院校史馆、贵州教育史馆)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专职副主任等职。现为贵州师范学院校友工作办公室主任兼党政办副主任。工作之余,笔耕不辍。先后发表有长诗《涅槃之歌》、小说《食菌英雄传》、散文《穿过西部教育的横截面》、报告文学《英雄母亲的故事》、新编历史剧《大瀑布》等。其文集《远山的诱惑》正在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编辑审核:陈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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