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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维江 || 一方水土(连载之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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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7-04 14:48作者:何维江来源:西南文学网网址:http://www.xnwenxue.com/

                           



终于,公元一九六八年初秋的一个早晨,夜郎村史无前例的一幕展现在社员群众的眼前。一幅幅醒目的大标语帖到了打谷场四面的墙壁上,一张张大字报直接帖到了一些人家的门窗上。顿时、社员群众知道了什么叫文化大革命,许多人感到新鲜,但同时也有些胆颤心惊,因为大字报的矛头几乎都是指向姜德山的。看那些标语就更露骨了,“打倒姜德山。”“批判姜德山。”“砸烂姜德山的狗头。”“姜德山给社员群众滚下台去。”当然,也有写打倒舒泽、江发财等人的。

姜德山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这几天他虽然预感到汪志和与马彪在搞什么名堂,但马彪是公社派来的党代表,他也不好干预人家的工作内容,何况马彪是直接住在汪志和家的,他更不便常去那里了,毕竟他们两家不久前闹过大矛盾。

姜德山披衣出门,院中几张大字报顿时吸引了他,他快步走过去,仔细一看,差点没把他气昏过去。那大字报上列满了他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行和实例:“不响应上级号召,破坏大跃进建设,让社员群众冷死饿死。”“与地主阶级狼狈为奸,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带头去求子撞亲。”“扶持右派势力,勾结地主子女毒打贫下中农子女,处处维护地、富、反、坏右利益,损公肥私”总之,凡能上纲上线的都大肆去捕捉,而且加上政治色彩,打上阶级烙印,大批特批。

用不着任何人组织,社员群众都集中到了打谷场坝,谷场的高台上,马彪威风凛凛的穿着绿军装,袖口挽得老高,站在正中的位置作文化革命的宣传动员,号召社员群众积极行动起来,大胆揭发姜德山极其黑帮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行,把他们统统送上历史的审判台。

马彪的话才一落音,汪志和就学着公社揪斗吕书记时的情景举臂高呼:“打倒姜德山!”

然而,台下没有一个社员群众跟着呼口号,而是叽叽碴碴地议论纷纷,有的议论声很刺耳:

“咋不帖汪志和的大字报?”

“咋不打倒汪志和?”

“简直是颠倒黑白!”

“肯定是公社整错了!”

汪志和气得脸色发白,他瞪大牛眼吼道:“我现在是村革委会主任,谁再瞎嚷嚷谁就是保皇派,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黑帮。给我听着,我呼口号时,都得跟着我呼喊。”

汪志和狠狠扫了一眼台下的社员群众,接着又振臂高呼:“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姜德山!”

台下仍没有人跟着喊,社员群众很不习惯,觉得很别扭。其实说白了谁也不愿意打倒姜德山。

汪志和正想发火骂街,却见谷场边吼吼攘攘地热闹起来。只见被张明翠煽动起来的一伙社员前呼后拥把地主江发财押到了打谷场。

汪志和有火正没有地方发,他冲过去把江发财一脚踢了跪下,揪住他的头发说:“江地主,你今天给老子老实交代,你是怎样拉拢姜德山的?为什么要和姜德山去求子撞亲?说,把你和姜德山狼狈为奸所干的坏事都交等待出来。”

江发财骇得脚跟发抖,他弄不明白这只有天知地知的事汪志和咋就知道了,难道是姜德山泄的秘?不可能,他不信姜德山会蠢到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或许是汪志和捕风捉影来诈他的。他矢口否认道:“无根无据、凭什么说我与姜支书家撞了亲?又凭什么说我拉姜支书下了水?我和姜支书又做过哪件对不起乡亲们的坏事?请说出事实来。”

为了尽快整倒姜德山,张明翠索性毫无顾忌地冲到土台上,尖着嗓子把那天晚上她在江发财家后窗下偷听到的事情,当着全村群众的面给揭发出来,弄得社员群众惊叹不已,弄得江发财恨得直想去碰南墙。唉,就怪水妹的嘴巴没上锁,如今全完了,不但害己,而且也害了支书德山。他感觉到,雷电过后肯定有暴风雨,预感到自己乃至姜德山将要成为汪志和菜板上的肉,任人割剔了。有啥办法呢!如今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如今也只能用沉默来等待事态的发展了。

果然,汪志和要杀鸡给猴看了,他一脚踢翻江发财,历声吼道:“还有屁放没有?现在铁证如山,你还不低头认罪?还不坦白交代?”

凭良心说,江发财认为姜德山是有恩于他的,无论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可现在毕竟已害得姜德山在劫难逃了,说难听点已沦为和自己一样的人了。做人总不能做得太绝,他怎能再在姜德山的伤口处撒盐呢?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说:

“求子撞亲是夜郎村自古以来的风俗,这完全是天意,说不 上谁勾结谁?谁拉拢谁?更说不上是什么狼狈为奸。撞亲是谁也无奈的事。”

聪明反被聪明误,江发财的这番解释无疑等于承认了他家与姜德山家确实撞了亲。

铁证如山,身为夜郎村文革工作组组长的马彪不能不表态度了,他拿了一下官架子,捏声捏调地说:“这就够了,作为一个党员,作为一个村支书,带头搞封建迷信,是典型的封、资、修信徒,是一个十足的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当权派。汪主任,请你让民兵连长李孟益带人把姜德山给押来,让他向社员群众交待清楚。”

汪志和顺势盯了李孟益一眼,说道:“听见没有。李连长,硬是要我亲自叫你啊!”

这下难坏了李孟益,别说姜德山是自己的姨夫,就算不是,他也抹不下这个脸。姜德山是好是坏社员群众心里有杆枰,谁也不是瞎子、聋子。

他这一犹豫,汪志和又有话柄了:“李连长,有抵触情绪可是不对劲的噢,在阶级斗争如此尖锐复杂的情况下,民兵组织要时刻站在革命斗争的前列,绝不能打退鼓。”

张明翠不伦不类的又茬上了话:“是不是抹不开情面啊?舍不得拿亲戚来开刀吧......”

“你们不用为难他。”姜德山在社员群众中大声地打断了张明翠的话:“我一直都在社员群众里站着,可能是你当大了官,主任的眼光高了,看不到我这个群众中的一员了。我不聋不瞎,马组长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姜德山一辈子光明磊落,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党对不起夜郎村人民的事。你审问好了,我会当着社员群众的面如实把问题说清楚的。”

汪志和就是看不惯姜德山这种铁骨铮铮的样子,他这样当众表白,不压于在煽动社员群众与他站在一边。此时,汪志和想杀杀他的嚣张气焰,便冷冷地一笑,针锋相对地说:“什么时候了,还拿付臭架子唱高调,你以为你唱高调就能麻痹社员群众?我告诉你姜德山,社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不会被你这套表面的积极所蒙蔽,你的许多问题已被许多群众反映到了公社,马组长就是针对你的问题而来的,你的问题很严重。”

马彪被汪志和戴了个高帽。他立即又捏着官腔吼道:“姜德山,你给我站上台来,老实交待,低头认罪。”

姜德山无动于衷,索性怀抱双手沉默不语,

马彪被姜德山这种蔑视一切的神态激怒了,立即一拍桌子穷凶极恶地说:“你现在是人民群众专政的对象,你没有资格和社员群众站在一起。汪主任,叫几个人把姜德山给我押上来。”

城里在搞文化大革命,姜德山早有所闻。在他想来,这种运动与农村关系不大,加之他不爱跑公社,对公社的风云变幻知之甚少,就连汪志和与马彪在村里酝酿整他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不是他没有警觉,而是认为自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任凭谁对他提啥问题,他都会说清的,无需遮遮掩掩。然而,遭就遭在水妹把撞亲的事给暴露了,按说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汪志和却拿此大做文章,以此作为整倒他的重型炸弹。说真的,这些年来,姜德山最怕的就是这事会让人知道。可是,越怕越见鬼,水妹无意泄了秘,这事果真象江发财给他提醒的那样,成了别人整他的最好把柄。唉,与江家结亲这件丑事,如今已大白于天下,想掩想搪塞都无济于事了。对于夜郎村的群众来说,这事可以理解并不在乎,但对于一心想借文革之风和阶级斗争整倒他的汪志和、马彪等人来说,这就是最好不过的证据,最好不过的实例,最好不过的斗争材料,恐怕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汪志和一见马彪发了火,自己若再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讨好马彪,那岂不让马彪把他给难堪了,倘若他到公社去乱说两句,自己的前途不就完了?于是,他猛然跳下台,对李孟益狠狠地说道:“走,跟我去押姜德山,如不去......”

姜德山已查觉出汪志和想借机生李孟益的歪歪,他本不想上台的,但为了不至于让李孟益为了他而难堪,他只好分开人群走到汪志和跟前,卑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又没有犯什么法,为什么要民兵来押我?如果真有必要上台的话,我自己上去好了。”

姜德山昂着头上台后,蔑视着马彪。

马彪也怒视着他,吼道:“把头低下,老老实实的交待问题,按大字报上写的,逐条交待。”

姜德山冷冷地说:“我一个共产党员,在土匪的刀枪下都不曾低过头,我为什么要给你低头?”

诚然,这话使汪志和想起了那次偷袭白龙洞土匪时,姜德山不慎误入土匪设下的机关,套住了手脚被土匪抓住,土匪用刀枪架在他的脖根上逼他带路去袭击解放军的小分队,但姜德山宁死不屈,视死如归。当他被解放军从匪窝里救出来时,浑身的肉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令战友们痛心了许多天。然而,此时多少有些变态的汪志和只以为姜德山已成了人民的敌人,只觉得不把他整倒夜郎村就没有他逞威的时候。所以,他把正义、怜悯、同情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把良心、人格、友谊看得一文不值,他只希望尽快打倒姜德山,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否则,他汪志和永远只能在他面前相形见绌,渺小无能,永远让村里人瞧不起。

马彪近来吃了汪志和家的好茶好饭,加之张明翠的好嘴好脸,他仿佛觉得他不是来抓什么阶级斗争的,而是专门来给汪志和家报私仇的。于是,他跳将起来,双手用力去按姜德山的头,大声吼道:“现在是让你向社员群众低头认罪的时候,而不是让你向土匪低头认罪的时候,如果再顽固不化,最终将要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给我低头!”

然而,姜德山不愧为夜郎村铁骨铮铮的汉子,只要他认定自己没错,你就是把他的脑壳砍了下来,他也不会屈服,一个马彪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眼看汪志和的面子就要一落千丈,张明翠只好打出了她的最后一张王牌。她终于把眼神撩向夜郎村的那个下三烂封二毛。封二毛是早就对张明翠唾液三尺的老光棍,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惟恐找不到效力的机会,此时接到了张明翠使来的眼神,他立即就心领神会了。

封二毛几乎与汪志和同时冲到姜德山身边,与马彪一道对姜德山拳打脚踢,硬是把他按倒在江发财的身边,齐声吼道:“你跪不跪?”

“不跪,死也不跪。”姜德山猛力用劲,又站了起来,他怒吼道:“我要去公社告你们,你们这是犯罪,是目无党纪国法。”

“告你个大鬼头。”封二毛又要行凶......

想不到王玉兰这纤弱的女人,此时竟边哭边不要命的冲了上来,她撕开封二毛的手,死死护住姜德山,指着马彪问道:‘你们是不是共产党的人?姜德山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把他往死里打。要打,你们先把我打死好了。老天啊!你咋不睁开眼看看,这世道好人反而要遭殃,这日子咋叫人活啊......”

玉兰伤心的哭诉感染了谷场上朴实的社员群众。是啊!细细想来,姜德山当了这几年村支书,点点滴滴哪点不是为社员作想,他做的那些好事砸转眼间就成了罪过?这岂不是颠倒黑白吗?而千错万错的汪志和为何反成了功臣了呢?社员群众被搞得糊涂了,迷惑得不知咋整才好。

李孟益觉得,自己再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恐怕再也没有谁敢站出来说话了。于是,他鼓了鼓勇气大声说道:“有理讲理,不准打人。”

谁知他这样带头一呼,竟把迷惑中的群众给唤醒了。社员的情绪顿时激昂起来,一个接一个喊:“不准打姜支书,他没有错,他不是坏人,再打我们不依,赶快把人放了。”

什么样的感情有此时的感情真诚啊!姜德山鼻孔一酸,堂堂五尺男儿竟情不自禁的流出泪来。这就够了,这证明群众心中有他姜德山,证明他姜德山没有做对不起夜郎村父老乡亲的事,浑身被打的疼痛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拍了拍瘦弱的玉兰,说:”玉兰,你别怕,群众是相信我的,我深信党也是相信我的,我一生光明磊落,两袖清风,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至于撞亲,这是夜郎村千百年来的风俗,不是我姜德山的发明创造,就算错也错不到哪里去。”

社员群众的情绪如此激化,这是马彪始料不及的,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整姜德山整错了。他把怀疑的眼光投向汪志和,他知道再打姜德山,很可能社员群众会为维护姜德山而围攻他们。

汪志和面红耳赤地把嘴巴伸到马彪的耳边,细声细气地说:“我在公社就说姜德山难对付,这下你看到了,社员早就被他煽动好的,出场的才只是李孟益和他的婆娘,厉害的还有他爹,还有学校的那帮右派分子,他们绝不会沉默下去的。”

马彪毕竟阅历少,是思想单纯的小青年,经汪志和这样一挑拨,他的狠劲又上来了。他想起了猎人说的:“打雁要打领头雁,捉蛇要捉七寸软”的话。他把牙根一咬,也悄悄对汪志和说:“李孟益、姜老汉、舒泽等是保皇派,今晚我们再合计合计,明天就拿这些人开刀。不过,我看这位封二毛不错,可以提他当民兵连长,把李孟益给撤了。要想取得这场斗争的胜利,你必须要有一帮得力干将,必要时可以文攻武卫。”

汪志和的头点得象鸡啄食一样,其实不用马彪提醒他也有计在心了。于是,在结束这场斗争之前,他给社员们敲响了警钟:“社员同志们,请安静,请听我说,在这大是大非的斗争形势下,同志们必须要站稳立场,不要受阶级敌人的煽动和利用。从今天开始,村革委会随时欢迎同志们来反映问题,对觉悟不高的社员群众,要斗私批修,站稳立场,不要糊里湖涂的就成了人民的敌人。对从革命队伍里挖出来的反动派,不但要狠狠批斗,而且对顽固不化、死不改悔的,我们要把他送到大牢里去接受改造。”(未完待续)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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