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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东 || 你是我的兄弟(爱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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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7-04 12:23作者:王喜东来源:西南文学网网址:http://www.xnwenxue.com


矿山有个特有的现象,那就是男女比例不协调,男职工多,女职工少,这是由于矿山工作环境的特殊性造成的。所以矿区的小伙子找对象就是个头疼的大问题,别说你想去选择,遇见都成问题!除了机关科室、地面一些岗位有少量的女职工,再加上已经结婚的,剩下的单身女职工少之又少,整天在矿区里生活、工作,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又少,怎么去找女朋友?

别说像管军和小军这样,把时间大多都用在了工作上,就是那些游手好闲手里攥着大把时间的也不好寻觅。环顾四周看了个遍,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盯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矿医院的“小白楼”!这里是矿区女职工最多的地方了,不仅工作环境好,而且姑娘们白大褂一穿,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长长头发往脑后一扎,从你身边轻轻地走过时,一股医院特有的味道徐徐飘来,这可比整天身边闻到的汗酸味强得太多了!可谓是矿区里最美的一道风景线了。

这下可好,有病没病的单身汉们都往医院跑,有病的巴不得在医院多住几天,没病的想着装病也往医院跑,“无病呻吟”那词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要是据可靠消息得知,有刚从学校毕业分配来的女医生和护士,那几天更是总有那么一帮愣头青,整天地在医院附近晃悠。有些更是就抓住一句话说“我脑壳晕得很嘞!”反复地往医院跑,一系列检查啥毛病也没查出来,再一问“呦,啷个好像比刚才啊哈晕得更厉害喽!”

次数多了,姑娘们自然心里都有数,故作镇定地说,“你这可能是眩晕症哦,吃药肯定是不行了,要不打几针?”

愣头青们一听赶紧说,“好啊,好啊,喔K!”

边说还边冲姑娘们比划个OK的手势,心想反正药拿回去也不吃,至于打针吗?没事打两针也打不死!

姑娘们相互使了个眼色说道:“等着哈,马上就让你喔K。”

等姑娘们从消毒柜里翻出如同小孩胳膊一般粗的针管,再加上像纳鞋底子锥子那么粗的针头,在他眼前这么来回一晃!这哪里是要打针啊?分明是上刺刀嘛!立马起身一个马拉(意思形容像跑马拉松一样飞一般地奔跑)再也不来了。

杜静就遇到了好几次这样的事,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只要不是过分或者太出格,大家也都能理解。

掐指一算自己参加工作也快两年了。杜静本来就是红星矿的子弟,父亲在机电工区电工班当班长,母亲没有工作,在矿上的洗衣房做家属工。打小在这里读书长大,初中毕业后报考了市里卫校。读了三年毕业后,本来被分配到别的矿区工作的,但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父母实在是不放心,舅舅托了熟人,好不容易才又分配回到了红星矿医院,在外科做了一名外科护士。

住在父母的家里,自然省去了很多事情,上完班回到家中,父母早已做好饭菜等着她回来。饭后沙发上一躺,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一手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起来,作为家里的独女,杜静早已习惯了父母的百般呵护。

“今天你张婶下午来家串门了,坐了一下午,到饭点才走。”老妈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抚摸着小静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

“她来干嘛?”杜静啃着苹果说。

“干嘛,没事过来聊聊天呗,还说那天去医院看见你了,还一个劲地夸你呢。哟!几年不见,你家小静可出落成大姑娘了,现在长那么漂亮啊,她要是不喊我,差点都不认不出来了,我还以为这姑娘是画上走下来的呢!”母亲满脸堆着笑容略微停顿了下又说:“你张婶还问,小静谈朋友没有啊?要是我没有,我一个老乡家的孩子在咱们矿上技术科上班,人家可是大学毕业,技术员,给你家小静介绍介绍?咋样?”

像是在重复张婶的话也像是在询问自己,老妈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静想看出有啥反应没。

“又开始了!”小静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就往屋里钻,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老妈一把拽住了衣服拉了回来。

小静顺势倒在了老妈怀里双手用力使劲环抱着老妈的腰说:“我亲爱的老妈,你要是那么喜欢技术员,当初你找我爸干啥?他又不是技术员,不就是个大头电工吗?”

“快松手,要勒死我啊!当初不是瞎眼嘛!所以找的你爸,本来在老家过得好好的,被你爸说得天花乱坠,回到家夹起个小包跟着就来到了贵州。你看看现在天天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们爷俩,不就是欠你们的。”母亲一边拍打着小静一边说。

同管军一样,小静的父母也是三线建设时期来到了贵州,建设起了矿区。只是比管军的父母晚了几年,来的时候都住上了平房,不像管军的父母来的早,住的都是帐篷。

“我不见,告诉张婶,她要是喜欢技术员,让她自己找去好了。”小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只听见老妈在那喊着,“老杜,老杜,你快出来管管你这闺女,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说胡话呢。”

熟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从毕业到现在,像张婶这样登门介绍对象的都数不清了。小静有自己的想法,首先对介绍对象这种方式就非常地抵触,都什么年代了还介绍对象?好像自己没人要一样,要靠介绍把自己推销出去!

起初,碍于情面小静也去见过几个,这家当官的公子哥啦,那家有钱的纨绔子弟啦,那家里有几台运煤的大卡车啦……好家伙!几个回合就把小静打得落荒而逃,败下阵来。人都刚刚认识,就开始夸下海口,“咱俩要是成了,我就让我爸想办法把你调到机关的总院去。”要不就是“我请你去市里玩吧,顺便再买几套好衣服,咋样?”对于这些,小静心里就想起一个字——“俗”。心想,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去机关的总院呢?你看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叫花子穿的吗?有个更是为了想显摆自己有钱的目的,就见了一次面,居然买了台传呼机来到医院,当着科室的同事的面送给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为了咱俩以后方便联系!”“谁要和你联系了?”气得小静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留,当场断然拒绝了他,并从此以后不再联系。

传呼机是那些年刚出现比较高档的东西,你叫他BB机也行,Call机行,反正都是它,谁要是找你,打个电话通过服务台就把电话号码通知了你,听见它“ B、B”地一叫,再满世界地去找电话打过去。刚开始是这样,后来又升级出现了中文机,这样就可以留言了,不用急着找电话打回去了。管军就赖着老妈以“万一找了个女朋友不好联系呢?”为理由,忽悠老妈给了800块钱买了一台中文机,刚买那几天把音量调到最大,听着它“B、B”一响,恨不得顶在脑门上到处去找电话,用管老头子的话说,“这就叫嘚瑟不够!”

一想起这些就特别地烦,对着镜子小静仔细地端详着自己,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脸蛋。说实话,真感谢父母给了自己这么好的基因!

什么时候能像电视剧里那样邂逅和相爱该多好啊!只要有个人能坦诚地牵着自己的手说:“我会保护、照顾你一辈子的!”就这一句就够了。哪怕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反正自己还年轻,着什么急?说不定自己心仪的王子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静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本小姐又不是很差,哼!”。

“坏了、坏了”,光顾臭美了,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自己差点忘了!急忙跑出了房间,一把推开坐在沙发上老妈,从她身后抓起自己的拎包,又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咣”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抽什么疯呢?”老妈大声嚷嚷着。

矿团委马上准备举办一年一届的全矿各工种的“青工比武”比赛活动。

小静被科里推荐参加护士专业比赛,比赛分两部分,一是理论知识考试,占比40%,然后是实际操作考试,占比60%。两项综合加权后取平均分数评选出一、二、三名,据说得到名次的奖金可观,还要进入档案呢,作为以后评选先进和升职推荐的依据!今天科里刚发给她报名表,填好明早就要交上去,差点忘了,发下来的还有厚厚的一本复习资料。算了,电视也别看了,填完表赶紧看复习资料吧,也就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了,可要认真对待这事,护士长都下命令了:“不拿个名次回来就连续给同志们打一个月的饭!”她那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正所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经过最终的评选,小静在全院24名护士参赛人数中脱颖而出,以总分90.5的分数取得了护士组的第一名。仅仅比第二名高出了一分,一分啊,想想够悬的!站在主席台上领奖的那一刻,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小静突然觉得脸很发烫,燥热起来,糟了!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得了。这时的小静觉得好不自在,巴不得颁奖仪式赶紧结束,可你越是想快点结束反而时间好像过得更慢!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又听见一个声音说:“同志们,都别着急啊,等会一人照一张相片,最后再来个合影就结束了。”只见一个穿着天蓝色衬衣的人正举着相机对着自己。

终于结束了,拍完照片后小静赶紧摘下戴在胸前的红花,抱着证书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来快步地走回医院,等回到办公室,一摸额头才发现早已布满一层细细的汗珠。

小静急忙打开证书一看,几行大字跃然纸上——杜静同志:你在红星矿第十一届 “青工比武”比赛活动中,以总分90.5分的成绩获得护士专业组第一名,特颁此证!

抱着证书小静高兴地跳了起来,这可是自己参加工作以来得到的最大荣誉,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几天后,小静上早班,刚给病人输上盐水坐在办公室歇着呢,护士长推门而入:“小静,办公楼门口的宣传栏把你的照片贴出来了,照得真好,快去看看吧!”

“是吗?那我……一会再去吧!”小静扭捏着。

护士长瞥了她一眼,过来把她往门边一推:“快去,死丫头,和我还在这装。”

“是!护士长同志!”小静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转眼就疾步跑到办公楼前。

宣传栏前挤满了人,好多刚从井下上来的矿工工作服都没换,都在那看呢。也顾不了许多,小静在人群中往前挤了挤,踮起脚尖一看,“哇!”这么大的照片,足足像书的封面一样大,是半身照。只见照片里的自己,红扑扑的脸颊,抿着嘴,微微地笑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么明亮,戴着护士帽,穿着洁白的工装,胸前的大红花特别的鲜亮,再加上照片是红底的,越发衬托出白皙的脸庞!显得那么协调、自然。

“照得真好!”小静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等话说出了口才赶紧环顾一下四周,要是被人发现可尴尬了。还好,大家都没注意到她。

回到医院,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脑子里总想着那张照片。说实话,这是自己觉得照得最好的一张照片,连照相馆里照得那些都没这张好,小静觉得。可自己的照片自己却没有,怎么去要呢?谁照的啊?小静一下想起了那天穿天蓝色衬衣的那人。可那天自己紧张得不得了,根本没注意人家长什么样。不过,肯定是宣传科的没错,可自己也不认识人家啊,越想越乱。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小静故意磨蹭等同事们都走完,悄悄地绕路又跑到宣传栏前,偷偷地、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照片,还是觉得好!回到家中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先跑回自己屋里赶紧把相册拿了出来摆满了一床,翻来覆去地看着,最终叹着气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些照片。猛得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双脚不停地在床上瞪着照片,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这些照片都是谁照的啊,照得这么丑,赶紧给我滚出来道歉!”

连续几天小静都被自己“照片”的事情困扰着。

有天突然想到,照片过几天就要被换掉的啊,到时候自己去守着,把照片拿走,可同事小丽的一句“那你慢慢等着吧,一个季度才换一次,还有两个半月”又弄得小静闷闷不乐。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呢,你就直接去宣传科要不就完了?”小丽瞪着眼说。

“我才不去呢!”小静低声地说:“还不被人家笑话死啊!又不是啥明星,还跑来要自己的照片,再说人家没有呢?底片根本没保留呢?万一人家就洗了就这一张呢?”

“哎,大小姐,我算是服你了,那你慢慢等着吧。”小丽摇着头说。

接着小丽又突然过来,挽着小静的胳膊神秘地说:“忘记告诉你了,照相的那个人我找着了”。

“谁啊?快说!”小静一把抓住小丽问道。

“那人叫管军,宣传科的副科长呢,你不认识他?”

“管军?副科长?不认识!”小静直摇头。

“他你都不认识?切!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在家闭关修炼呢?”

“我为什么就要认识他啊?”

“不认识拉倒,告诉你,那可是个帅哥哦,咱们医院有不少小护士惦记呢!你不正好利用一下这次机会认识一下?”小丽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切,还惦记?那你是不是也惦记上了,你怎么不去?”

“我已经名花有主啦,怕我家老江知道了,还不休了我!”小丽正在和他的同学江峰热恋,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听小丽这么一说,小静嘴里喃喃地念叨“管军、管军,他要是叫军官还差不多!”说罢笑得两姐妹前仰后合。

这是小静第一次记住了管军这个名字,第一次知道了有这么个人。

就在小静为自己的“照片”困扰的时候,管军正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自从前几天参加完青工比武的颁奖仪式后,管军就变成这样了,都因为在颁奖仪式那天见到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叫杜静!

弄得管军满脑子都挥之不去那个美丽的倩影,第一次这样,第一次有了一个让管军第一眼看见心脏就跳动不已的女孩子。一回想起那天第一次看见杜静站在台上那羞涩漂亮的样子,管军就抓耳挠腮、魂不守舍。

尤其是给杜静照相时,当时手直哆嗦,差点没把相机掉到地上,照片洗出来一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管军甚至在想,是不是照相的时候手里哆嗦就会照得比较好呢?最后总结还是人家女孩自己本身条件就好,拿个傻瓜相机也能照这么漂亮。管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或许杜静就是管军心里一直想象中的她?还是杜静具有非凡的功能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自己?

这几天,坐在办公室就不由自主地朝医院的方向望去,树丛中正好能看见小白楼的楼顶。怎么原先就没发现呢?管军暗暗埋怨自己,小白楼自己也去过很多次啊,怎么就没注意到有个叫杜静的女孩呢?有没有男朋友啊?该不会是结婚了吧?不可能,看着那么年轻,不像!

管军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轻轻地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的一本《辞海》里翻出一张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正是小静的那张获奖照!管军回来后就偷偷多洗了一张,悄悄地藏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这些天不知道被翻出来多少回,有次差点被张姐撞见,要是被她撞见可热闹了,可比矿上的大喇叭都管用。

这些年,父母、同事没少给自己张罗着介绍对象,在父母的心里简直成了个心病。弄得管军一到家门口就犯愁,肯定又是问这事,要不就是喜笑颜开地拉着他去和某个姑娘见面,弄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坐在一起,然后他们围在一边或者躲在一边像观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盯着他们,偷听着说了什么。

一有机会就抓住问“怎么样?说的啥?行不?”

管军总是一句,“没说话,啥也没说,也不知道说啥。”

气得老妈和媒人直蹦高,对这样的方式管军总是找各种借口躲开。张姐有次也是拉着他去别的矿,见了一个据说是某个领导的女儿。一见面管军就被浓烈的香水味熏得直犯晕,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出来透口气,回去一推门就看见那姑娘拿着粉饼不停在脸上拍打着,结果可想而知,连饭都没吃,管军就往回跑,气得张姐半个月没同他讲话。

正当管军痴痴地看着照片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一幕出现了,张姐突然推门而入,等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照片放回抽屉时,被眼疾手快的张姐一把抢了过去。

“我……我是准备看能不能把照片登报纸上……!”俗话说“做贼心虚”,管军脸红筋涨地解释说。

“呦!是这个姑娘呀!这不是医院那小护士吗?叫什么来着,什么静?杜静?对不对?”张姐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怎么脸这么红啊?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边说张姐边把手伸向了他的额头。

“快把照片给我。”管军伸手要去抢过来。

张姐把拿照片的手往头上一举,“还急了呀?”

正当管军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张姐“啪”的一下把照片拍在了桌子上厉声说:“还不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管军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哟,还装上傻了啊!”张姐一把抓住管军的肩膀来回地晃着。

“张姐,我……求你别说出去。”管军眼巴巴地望着张姐。

这回张姐忍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往椅子上一坐说道:“赶紧的,快交代,哪像个男子汉啊。”

管军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张姐说了,听完后的张姐半晌没说话,管军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愣愣地看着张姐。

沉默了一会张姐终于开口了,“你信得过当姐的不?”管军连忙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只见张姐神秘一笑。

“怎么办啊?”管军紧张地问。

“你呢,啥都不用管了,等着胜利的好消息吧!”张姐一脸得意笑着。

“啊?”管军张着大嘴傻乎乎地看着张姐。

自打那天被张姐撞见,管军就直后悔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了张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还不满世界的嚷嚷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管军几天都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周围的同事,好像没什么反应啊?再观察张姐,她更是和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这样,不声不响过了十多天,管军如坐针毡,也不敢去问张姐,心里直犯嘀咕,“她说的胜利消息呢?她该不是更年期到了,早把这事忘了吧?要是真忘了也好,省得一天提心吊胆的。”   

管军胡思乱想几天后,转眼到了周末下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管军准备一会喊上小军一起回父母家,又煎熬了一个星期,回家好好放松放松。

这时,张姐突然说话了:“一会下班去我家吃饭,包饺子哦,韭菜馅的,这周别回去了。”

“我还打算回家呢!”管军刚开口就被张姐打住,“回什么家,个个星期跑不烦呢,那车坐起好玩得很啊?一天天回家、回家,家里有媳妇等着你呢?”

还没等管军回答,张姐又接着说,“就这么说定了,下班就来,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去。”拎起包就走了,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差点忘了,把那小护士的照片带上哈。”

“带照片干啥?”管军吃惊地问。

“喊你带你就带,哪来那么多废话,记住了,不带来反正喊你再回来拿。”“砰”地一关门走了。

搞什么名堂?这哪是请吃饭?分明是领导安排工作吗!想了一会,管军赶紧起身翻出了一本杂志,把照片夹在了杂志的中间,又仔细地看了看,没事,外面看不见。

小白楼里小静正往家里打着电话,“妈,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们护士长请我吃饭,别等我了,你和我爸吃吧。”撂下电话就瞧见护士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等跟着护士长来到了一栋家属楼前,小静疑惑地问,“护士长,我记得你家好像不是住这栋楼啊,什么时候搬家了?”

“哪有功夫搬家,这是我一个好姐妹家,去她家吃。”护士长拉着小静的手说。

“我又不认识人家,怎么好意思?”小静轻轻地想挣脱护士长的手。

“在哪吃不是吃,你怕啥!还怕我给你下药啊?”护士长咯咯地笑着拉着小静上楼走进一户人家。

房间里收拾得真干净啊,沙发上的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这屋子里的东西好像都放在了自己应该放的地方,你要是挪开它,好像就不协调了。让人感到最清爽的是茶几上摆着一盆盛开的君子兰,开得那么绚丽、娇艳欲滴!整个家里都一尘不染,让人感觉非常的舒适。

正当小静暗暗为女主人的能干啧啧称赞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笑着上下打量着自己,“哟!长得可真俊啊!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别说别人喜欢,我看着都喜欢。”说着就拉着小静的手坐在了沙发上。

“照片?”小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什么照片?你怎么见过我照片?”

“这是矿上宣传科的张姐。”护士长笑嘻嘻地说。

“张姐好!”小静赶紧喊了一声。

“宣传科的啊,怪不得见过我照片呢!”小静心里想。

“会包饺子吗?”张姐歪着头瞧着小静问。

“会啊,从小就帮我妈包。”小静连忙点着头说。

“那太好了,咱们仨一起包,现在的小姑娘还会做家务,难得,估计一会来那个够呛,会吃!”张姐说着和护士长笑了起来。

“还有人来?”小静心想。

张姐把面板、擀面杖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饺子馅张姐早都弄好了,护士长擀皮,张姐、小静包,仨人边说着话边干了起来。

正在这时听见了敲门声,“会吃的来了。”张姐边笑边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半,管军就听见张姐的声音“怎么才来啊?是不是在办公室单相思呢?”

“说啥呢!什么单相思啊?”管军一听张姐这么说就紧张。

等进了屋,才发现那边还有两个人呢!定睛一看,那个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一下脱口而出喊了声“杜静!”

顿时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感觉到好像自己都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一样。

那一瞬间,一下子把小静惊呆了,心想“这是谁啊?怎么认识自己?”

“呦!你们俩认识啊?”张姐瞧瞧管军,瞧瞧小静。

这时管军才反应过来急忙说,“前几天不是青工比武嘛,我去采访,给她们照的相。”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张姐故意拉长了话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边说还边冲管军挤了一下眼睛。

这时小静的脑海里猛得蹦出一个词来——“军官!”

原来是他呀!一想到“军官”这词,小静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乐啥?看见帅哥激动啊!”这时护士长轻轻地在小静耳边说。

一下把小静弄了个满脸通红,“瞎说啥呢。”

“哎呦,管他认识不认识呢,这回不就认识了,都过来,正式认识一下。”张姐挥舞着手招呼着说。

等正式介绍完后,张姐略微停顿了一下说,“管军啊,你会包饺子吗?”

“会倒是会点,就是包得慢。”管军搓着手说。

“呦,还真看不出了,那去洗手吧,过来帮着包,我先去烧水。”说着张姐走进了厨房。

管军急忙去把手洗了,过来跟着一起包。刚包了没几个,小静看着就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护士长也在那笑着说:“咦,你包的饺子挺好玩哈!一个个大小都不一样啊?胖瘦也不一样啊!大的像包子!小的像汤圆!”

张姐听见急忙出来看个究竟,顿时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得了,你赶紧去那边看电视去吧。”一把推开了管军。

管军“嘿嘿”干笑了两声,赶紧用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这下可好,仨个人看着他比刚才笑得更厉害了!张姐走来说:“快去洗把脸吧,咋地?你还想唱段戏给我们听啊?”

等管军跑到镜子前一看,额头上,眉毛上全是白色的面粉,这人可是丢大了去了!尤其还是当着杜静的面!边洗着脸边埋怨着自己。

这人,还真挺有意思!不会就不会呗!还硬冒充大尾巴狼,不怕丢人啊?小静边笑边想。

奇怪的是吃饭的时候,张姐和护士长一句撮合他俩的话都没讲,就天南海北地胡侃说了一通。小静自然是蒙蒙的,可管军心里有数啊,真搞不懂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张姐拿出一瓶酒,让管军喝点,管军一看王哥上中班也没在家,自己怎么喝?说什么也不喝,很快就吃完了饭。小静帮着收拾完,看了会电视,悄悄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提出要回去了。

这时护士长忙说:“我和张姐还有事呢,天晚了,管军,你去送小静回家!”张姐也马上说,“对、对、小姑娘家家一个人不安全,管军赶紧的。”

小静一个劲推让,“没事的!”张姐和护士长这时候倒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推搡着把俩人送出了门外。

刚下楼梯没走几步,就听见张姐后面喊,“管军,你的东西还没拿呢!”管军赶紧折回去,只见张姐拿着杂志悄悄地问道:“照片呢?在这里面?”管军连忙点头,“自己给人家,护士长可都和我说了,人家一直惦记着这照片呢!好好表现,看你自己的了啊!”张姐冲楼梯努了努嘴。

下了楼,两人不言不语走了几步,小静说:“没事的,要不你回去吧,不用送了。”管军忙说:“那怎么行,天晚了,路上不安全的。”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小静心想,这人话也不说!真拿自己当保镖了?偷偷瞄了管军一眼,只见他手里胳膊里夹本杂志,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面。

干嘛?拿本杂志,特务接头对暗号啊?

小静心想,干脆逗逗他,“你这什么杂志啊,重要的内参吗?”小静用手指了指管军的胳膊。

“不是,不是……”管军这时才想起来照片的事,“哦,对了,都忘了把东西给你。”

“给我?给我什么东西啊?”小静吃惊地看着管军。

管军把杂志往她手里一塞说:“你自己打开看看。”

小静满脸疑惑地接过杂志打开,借着路灯一看,立马叫了出来,“我的照片呀!”

看着小静开心的样子,管军又连忙说,“怕把照片弄皱了,拿本杂志夹着就没事了。”

“太谢谢你了!”小静把杂志抱在怀里高兴地说。

“你的照相水平挺高啊,专门学过的吗?”

“嗯,读书的时候有这门课程。”管军说道。

“怪不得呢,照片照得这么好。”小静连说。

“哪里,是你自己长得好,傻瓜都照得好。”

“你说什么,傻瓜都照得好?”

看着小静瞪着大大的眼睛问,管军才反应过来,“错了,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傻瓜相机都照得好。”看着管军语无伦次地样子,小静更是止不住地抿着嘴笑。

之前那段路,紧张的管军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一直跳个不停,怎么这么笨啊,赶紧定了定神,讨好地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给你照啊。”

“那怎么好意思呢,再说都是单位的胶卷。”小静说道。

“给你照,我可以自己买胶卷啊!”听管军这么一说,这回小静没接话。

“你的水平也不错啊,那么多护士参加比赛,你能拿第一。”管军急切地想打开这尴尬的气氛。

“那是我的运气好!”小静谦虚地说。

“听你说话不是南方人吧,老家哪里的啊?”管军问道。

“我老家是东北的。”小静说。

“我老家也是东北的,咱俩还是老乡呢!”管军可找到了一个共同点,这时候才算是恢复了状态。

“是嘛!你老家也是东北的啊?”小静看着管军说:“可你包那饺子可不像是北方人。”一想到管军包的饺子小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你说实话吧,确实没好好学过,想着不能白吃白喝吧,总得干点啥,所以才硬着头皮上,让你们见笑了啊。”管军接着又问,“你回过老家吗?”

“没有。”小静摇着头说:“一直想回去,之前读书,后来又参加工作,一直想回去看看,可一直没有回去,想想好遗憾。”

“就是,还说自己是东北人呢,都没回去过,我以后不提你没回去的事,你也别提我包饺子的事,咱俩扯平了。”管军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人,什么叫咱俩扯平了啊?”听管军这么一说,小静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回过老家,等有机会你一定回去看看,要冬天回去,看看那白茫茫的大雪,整个的银色世界,看到那景象,你会忘记任何不愉快的事,会有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你的!”管军动情地说道。

两人说着话转眼就到了小静家楼下,小静回身对管军说,“谢谢你的照片啊。”

管军连忙说,“那是你的照片啊!”

小静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我说的是谢谢你送我回家。”

“那有啥谢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管军突然觉得有些唐突,赶紧打住,“对了,照片拿回去赶紧放相册里,放在外面时间长了会发黄的。”

“嗯”,小静点了点头,冲管军挥了挥手走了,等快走到楼梯口回头一看,管军还在路灯下站着看着自己呢。

回到家中洗漱完后,小静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双手捧着照片在台灯下仔细地看着,越看越喜欢,又一下想起了管军包的饺子,自己忍不住地笑了。傻坐了半天后,突然想起,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要去吃饭?还带着照片?再想想护士长和张姐那神秘的表情,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三个是串通好的?刚才自己看见照片光顾着高兴了,都没注意到这些事情。想着、想着心里猜出了个七八分。

周一一大早,张姐一来办公室就抓着管军问,“那天啥情况?赶紧汇报汇报。”

“也没啥,就按你说的送她回家,其余的也没啥。”管军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说。

“没约好?”张姐问。

“约啥?怎么约?”管军放下相机看着张姐说。

“真是个笨蛋,没和人家姑娘约一下,吃顿饭啊,看场电影了或者去市里逛逛公园啊。”张姐火急火燎地说。

“没有。”管军摇摇头。

“那Call机号互相留了没有?”

“我忘了!”

张姐叹着气说,“追女孩子像你这样追还不追到沟里去了,要趁热打铁,死缠烂打,脸皮要厚。我可告诉你哦,我是过来人,这是经验,你要是这么等着人家姑娘主动上门来找你,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你!真是笨啊!我再告诉你啊,那姑娘可不错,我可打听好了,好多人惦记呢!到时候可没后悔药给你吃。知道为啥那天我和护士长没有直接说出来嘛?是想着你们都怕介绍对象这种方式,所以没说出来,担心弄得反而尴尬了,先让你们认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明白了吧?”

被张姐劈头盖脸地好一顿数落,管军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真没想出个啥好办法,怎么才能开这个口呢?郁闷。

快下班的时候Call机突然响了,低头一看是小军的留言:哥,下班后老地方见,喝一杯。

下班后管军来到哥俩常来的小饭馆,一看小军早都来了,点了几个菜,喝了起来,看着哥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军觉得挺奇怪,“哥,咋了,遇见不顺心的事了?”看着小军,管军没啥顾忌的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前前后后和小军说了一遍,说完了直叹气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小军嬉皮笑脸地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明天我去医院悄悄看看,看看到底什么人物把哥弄成了这样。”“你滚一边去吧!”管军一把推得小军差点没摔倒。

第二天上午刚上班没一会,就听见Call机响了,拿起来一看上面简单几个字,“哥,眼光真不错!”哎呀,自己当成的一句玩笑话,这傻小子还真去了啊!不会做啥傻事吧!正当管军为小军的冒失而心生埋怨时,Call机又响了起来,“哥,我有办法,赶紧下楼。”等管军气呼呼地跑到楼下,看见小军冲上去就问:“你胡闹啥?”

“哥,我哪能胡闹呢,我就是去悄悄看看,知道是哪个人,再说我有办法,你不想听啊。”

“赶紧放!”管军没好气地说道。

“她不是喜欢你照的像吗?哥,你不会悄悄地趁她不注意多给她照几张,然后选出最好的给她,她一高兴,这事不就成了?”听小军这么一说,管军想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你别说啊,这还真是个高招,兴奋的管军一把搂住小军的肩膀说,“你小子歪点子还真不少啊。”

管军兴冲冲地来到小白楼门前的院子里,要想打场胜利的仗,先要了解敌情啊,先踩踩点再说。

院子的两边是两个大花池,每个花池大约有五六十个平方,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一到春天来的时候,姹紫嫣红,格外地赏心悦目,花池中间还种了几棵梅花树,这都是修建小白楼时候种下的,梅花树都同碗口一样粗了,长得很高,现在正值冬季,上面结满了花苞,管军选了几个既隐蔽又光线好的地方,又仔细地看了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管军只要有空就拿着相机藏在背包里去小白楼转悠,就等着一发现杜静出来就偷偷地照几张。可好,杜静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续一个多星期影子都没见到。人不仅没见到不说,要不是管军拿出相机解释说是来采访的,还差点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当成是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了。此路不通,都怪小军出的这个馊主意,只有另想办法了。

正所谓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机会就这么悄然而至了。管军呢也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么个宝贵的机会,一下就抓住了主动权,把命运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这天一上班就接到矿工会的通知,工会要去医院慰问一名因病住院的退休老同志,请宣传科的同志一同前往,并要求带着相机照几张相片。管军则背着相机,和工会的同志们一同来到了医院。照好相后,管军走出病房在二楼的走廊里向下望去,这时发现,院子里的梅花全都开了,朵朵在微风的吹拂下翩翩起舞。

管军赶紧跑了下楼,走到花池边,举起相机。正当管军刚选好角度,准备按下快门时,只见镜头中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孩袅袅地走到了一颗梅花树下,踮起脚尖,用手轻轻地、慢慢地拉下一桠树枝, 待树枝上精灵般的花朵和她的脸庞平行时,急忙把鼻子靠在了花瓣上,贪婪地吸吮着,满脸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画面永远地定格在了管军的脑海里,看得管军如痴如醉,屏住呼吸的同时也瞬间按下了快门。镜头里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管军朝思暮想的杜静。

待杜静听见快门的声音睁开眼睛四下张望时,一下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管军。

“怎么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医院采访,看见梅花开了,照几张照片。”

“哦,那……刚才你在照梅花?”

“对,照梅花,你看开得多漂亮。”管军掩饰地说。

“你也喜欢梅花?”

“喜欢,梅花不与百花争时光,不和群芳斗艳丽,天生的傲骨芬芳,以她坚强、高洁、谦虚的品格给人立志奋发的激励,多好!”

“哟,真不愧是个写文章的啊,说得多好。”

“你呢,也喜欢?”

“我喜欢她的香,淡淡的幽香,沁人心扉,不信,你闻闻?”小静咯咯地笑着。

正当俩人愉快的交谈时,管军看见工会的同事走出了楼梯口,忙说:“我先走了啊,还有点事。”

“嗯。”小静点着头说。

走了几步管军突然转回身来,走到小静面前盯着她说:

“能把你的Call机号给我吗?”

小静稍微迟疑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当几天后小静惊诧地看见自己那张照片时,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多美的画面啊!那一刻,小静都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它,深深地陶醉其中。记得《红楼梦》里有黛玉葬花那一章节,可那是一个令人忧伤的场景,自己的这张可不同,多么令人心动和留恋啊。尤其是管军电话里说的,他准备要把这张照片拿去参加摄影比赛,估计能获奖,更让小静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这张照片一定是要好好保留一生的,这可是自己青春最靓丽、最值得纪念的美好瞬间啊!

当管军电话里问她怎么感谢他时,一向矜持的自己竟脱口而出“你想怎么样都行!”幸亏管军没说别的,而是丢下一句“要不这样吧,周末你请我去市里看场电影,顺便再请我吃个饭,好吧?”小静赶紧痛快地应下了。

一切就这么自然的发生了,谁也没有去把那层纸捅破,反而小心翼翼地共同保护着它,两颗年轻的心就这么贴在了一起,想要分开都难。

当有天管军突然紧紧握住小静的手说道,“我想永远地这样牵着你的手,永远都不松开,行吗?”那一瞬间,小静彻底地、毫不迟疑地认定管军就是自己心里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人,俩人无可救药地被爱河淹没了。

当小静领着忐忑不安的管军迈进家门时,杜妈妈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小伙子挺精神啊”,心里暗暗寻思,你别说,这傻丫头还挺有眼光的。虽然心里喜欢,可千万不能露在表面上,要不他还不尾巴翘上天啊!故意拿捏着,把管军唬得一愣一愣的。

管军呢,虽说很怕见到“准丈母娘”,但为了小静也豁出去了!硬着头皮,下班只要不和小军在一起混,没事就往小静家里跑,去的时候总不会忘记买点水果啊、瓜子、花生什么的……。

就这样,管军一来,杜妈妈就绷着,管军不来,又一个劲地催小静让她喊管军来家吃饭。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小半年过去了。

又到了周末,看着窝在沙发上的小静毫无反应时,杜妈妈过去一巴掌拍在小静的大腿上,“发什么呆呢?”指着小静的传呼机说:“赶紧呼他,让他过来吃饭,整天在外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吃出毛病就舒服了。”

“吃什么饭啊,怪累的,想歇歇呢。”小静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伸着懒腰说。

“你懂个屁,怎么说了还不动?”杜妈妈举起手掌一比划佯装要打的姿势。

小静这才起来去给管军打传呼,等管军火急火燎地一进门,杜妈妈又装出了不可一世的脸色。

看着老妈这一出出的表演,小静又好气又好笑,厨房里用胳膊捅咕一下老妈的腰悄悄地说:“妈,你幸亏没去当演员,你要是去当演员,那百花啦、金鸡啦,您还不捧回一屋子啊?”气得杜妈妈上去就在小静的身上扭了一把。

晚上躺在床上杜妈妈看着身边的杜爸爸说:“我说你怎么没反应呢?都这么长时间了,你看管军到底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话啊?”

“我有啥说的,你和闺女看着好就好呗。”

“什么叫我和闺女看着好就好,你是木头人啊?”

“我看挺好!”

“哼!你当然看着好,啥也不干,就跟着混吃混喝,我看人家管军那孩子没喝多少,酒都被你给喝了!我还看着丫头比我强,比我有眼光呢!”杜妈妈瞪着眼说。

“哎,那你到底是让我说好呢还是不好呢?”杜爸爸一下坐了起来。

看着老头子着急了,杜妈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你说管军的父母不会看不上咱家那傻丫头吧?”

“那不可能,他家还不当捡个大元宝一样高兴啊,咱家闺女不说千里挑一,还不百里挑一啊!”杜爸爸得意地说。

“把你能的,不说了,睡觉,也不知道这傻丫头明天去人家家里会不会说话?”杜妈妈嘟囔着说了一句,翻个身睡下了。

天下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无论贫富,打小倾尽所能的把你抚养大,供你读书;大了呢,盼着你能有份稳定工作,有份稳定的收入,能够不愁吃不愁穿;再就是盼着你能找到一个照顾体贴你的人然后相守一辈子。只要能为儿女做到的,让父母去做什么都行,都毫无怨言,不求回报。别说去当个所谓的“演员”,只要能为女儿好,让杜妈妈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她都能去!只是那时的我们都年轻,不懂得父母那颗可怜的心!

还真让杜爸爸说中了,当小静站在管军父母面前的时候,管妈妈的嘴不说咧到后脑勺,也差不多快到耳朵根了!那眼睛咪的!就像唱戏的把妆画错了,直接在脸上画了两条细细的眉毛。

单不说这漂亮的小脸,就看着说话那不紧不慢,轻声细语的模样,就知道是个好姑娘。活了大半辈子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花怒放这词的含义了。管妈妈当时就一个心愿,要尽快和姑娘父母见面,她等不急了啊!要赶紧把这姑娘娶回家,要不再被管军愣头愣脑的弄丢了,那还不肠子都悔青了!

有句话说得好叫“一个巴掌拍不响”,拍得响就叫:一拍即合!

当看着两位妈妈坐在沙发上拉着手,相互开始一口一个“亲家”叫着对方的时候,管军和小静还能说什么?两位重量级的妈妈迅速般组合起来的铜墙铁壁!那时候哪里还有他们俩插嘴的份儿?两个可怜的人儿就像她们手里的玩偶,只有任由她俩摆布了。

“要不明年元旦节怎么样?99年,长长久久!”杜妈妈商量着问。

“也别元旦节了,就今年国庆吧!我日子都看好了,那天最好,适合婚嫁,再说98年也不错啊,能长久又能发。尾数还是个双数,多吉利!”管军第一次觉得老妈的嘴也是真有才啊,这都能说得有板有眼。

“亲家,告诉你实话吧,我啥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都别操心,钱的事一点别担心,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到时候还不都是给他们小两口!”看来不光会说,趁热还会打铁呢!

“那……你看……?”杜妈妈转过头询问地看着杜爸爸说。

“我看行!”一直没说话的管爸爸还没等杜爸爸开口,他倒先说了一句,一下子把全屋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行了,娶了俺家闺女,你们家那叫添丁进口,我们今年过年的时候就剩我和她爸了。”一想起自己含辛茹苦养育的姑娘即将要离开家,杜妈妈忍不住地直想掉眼泪。

见状,管妈妈赶紧握住她的手说道:“亲家母,你要心里不得劲,过年时候就让管军他俩在你这过!”

“这可是你说的哈!”杜妈妈一听破涕为笑。

“我说的,肯定算数!”管妈妈举着手说,“那你看,他俩的事这么办,你们老两口……?”

杜妈妈和小静爸相互看了一眼说:“那就……按亲家的意思办吧。”

管妈妈一拍大腿,“得嘞!就这么定了!”

瞅瞅日历,离国庆节的日子可没几个月了,管军家按倒计时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管军则在矿后勤科申请了住房。由于和小静都是矿上职工,加之管军的工龄也不算短了,虽然那时候正是房改刚开始的几年,在缴纳了接近一万块钱的房款后,顺利地拿到了一套一室一厅、一卫一厨40平米小屋的钥匙。虽说房子买些东西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可做为婚房,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行!看完房后管妈妈当着杜妈妈的面表态:“别怕花钱哈,什么好咱们家用什么,去买最好的材料和家具,可不能委屈了我家媳妇。”看着老妈前所未有的豪爽时,管军心想这哪里是之前那个抠抠搜搜的老妈,分明是个土财主吗!他哪知道,为了他的婚事,父母可以说是倾尽了所有!

正当举国上下庆祝祖国第49个国庆节时,管军和杜静也迎来了他们这一生最幸福和重要的时刻!

在热闹的的婚礼中,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军,管妈妈一把拉住小军问道,“你哥结婚了,高兴吧?”

“嗯,高兴。”

“你的呢?”

“我的啥?”小军装傻充愣地回答。

“你的啥,你的媳妇呢?该不会还在丈母娘的肚子里转筋呢吧?”管妈妈一巴掌拍在小军身上说。

“快了,快了。”小军嘻嘻哈哈地跑开了,身后听见管妈妈大声地说:“你可抓紧啊,赶紧带回家一个。”

其实之前,小军就认识了一个姑娘。要论起时间比管军和杜静认识时间还长呢,只是八字还没一撇,就没同管军提起。

姑娘叫杨红,老家也是毕节农村的,在矿上一家小饭馆里打工,当服务员。小军也带着管军去那小饭馆吃过好几次饭,只是管军没注意到罢了。

要说起杨红的经历可比小军还要可怜了许多。打小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在她9岁的时候又后续了个婆娘,这婆娘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子。生活在这样一个重新组合的家庭,那种不易可想而知!当父亲的又心粗,没留意杨红的心里变化,自己又不敢主动和父亲说,后妈的刻薄和冷漠让杨红在战战兢兢中长大,读到初一时就辍学在家务农了。

在一次和后妈的激烈争吵中,杨红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令她一丝希望看不见的家。

自己有手有脚,只要不怕吃苦,能干活,到哪里还不挣口饭吃!带着这样的决心杨红先来到市里四处打工,可自己又没什么技能,没什么文化,只能做一些工资低、环境又差的短工。后来辗转在别人的介绍下来到了红星矿,在这里的小饭馆里打工,老板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二百块钱,好歹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小军一个单身汉,食堂的饭吃腻了,就出来打打牙祭,高档的消费不起,就来这样的小饭馆里吃,消费不高,味道还好,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

或许是相似的经历让两人多了些共同的话题,时间长了,也就越来越熟悉,越走越近。每当杨红遇到委屈和困惑时,能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小军。是啊,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她又能去找谁倾诉呢?

每当看见小军和他嘴里喊着“哥”的那个人来饭馆吃饭,杨红就躲在一边,偷偷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那随意、热情的劲,就感觉他们俩的关系可真不一般,有些亲的哥俩也没见这样。杨戏心想,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啊?穿得干干净净,看着可同其他人不太一样,你看人家说话多文明,一口一个“谢谢”。

当小军自己来的时候,杨红就会去问,“你喊哥的那人是做啥的啊?看起来像个当官的。”“你说我哥啊,我哥牛着呢!”小军就原原本本地把经过同杨红说了一遍 ,听完后杨红感叹地说:“你的命真好,能认识这样一个哥!”再想想自己遭遇,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每当这时候小军总是安慰她说:“你别乱想了,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啊,你不还认识我这个哥吗?”

在小军说这个话时,杨红心里就会感到特别地温暖,犹如在这寒冷的冬夜有人端上的一盆翻着火苗的火炉,心里暗暗地发誓:将来自己要是嫁人,就一定嫁给像小军哥这样的,要是能嫁给小军哥就更好了,可小军哥能瞧得上自己吗?

通过越来越多的接触,小军逐渐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感觉杨红好像和其他打工的女孩不一样,她可是个有想法的人!她会自己悄悄地学东西呢。老板在炒菜,她就会在一边悄悄地观察,认真地看着老板怎么操作,怎么搭配,尤其是自己没见过的菜品,更是眼睛一刻都不离开老板翻动的手。有次,老板有事出门,有人来吃饭,杨红硬是凭着记忆炒了几个饭馆里的招牌菜,给客人端上来,待客人连竖大拇指说味道好时,正好被回来的老板撞见那一幕。

打那以后,老板每当忙不过来的时候都会把杨红叫进厨房帮忙,看见杨红不懂的,也细心地教她。知道杨红的经历,看着一个小姑娘这么勤奋努力,老板也有了一副火热的心肠。靠着自己的用心、勤奋,杨红逐渐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菜品,老板有时也干脆就让她操作,自己在一边看着。杨红做的菜也越来越得到食客的认可,尤其是做地方特色的家常菜:凉拌折耳根、酸菜烩豆米、豆腐干炖猪脚……最绝就是做豆豉粑火锅,那独特的味道加上非凡的穿透力,直把你的味觉挑动到不已。

渐渐地,杨红不仅在饭馆里站稳了脚跟,还俨然成了这个饭馆的二厨!

或许是收入的提高,也或许是心里有着别样的想法,小军发现杨红也逐渐打扮了起来,一套红色的连衣裙啊,或者一套清爽的运动装啦,反正看着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会说话。和之前刚认识的杨红简直判若两人,也不像刚来时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稍有风吹草动,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变得落落大方,谈笑风生,越发地自信和开朗起来。倒是小军每每看见杨红火辣辣的眼光就心慌意乱,急忙躲避,有些不知所措。小军又不傻,杨红的心思自然也看出个究竟,尤其是小军领着一帮黑哥们去吃饭,看着杨红忙里忙外,生怕小军的黑哥们挑出什么毛病的时候,小军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只有在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那种特有的关心和体贴。每当看着小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时,杨红都会止不住地心疼,赶紧地热菜热饭端到他面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时杨红也会主动来到小军的寝室,收拾起小军的脏衣服就走,任由小军后面不停地说着“不用、不用”。杨红根本不理会他,洗好晾干后又叠得整整齐齐,等小军来馆子吃饭时再给他。

小军不是不喜欢杨红,小军是有顾忌的,尤其在哥结婚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想着哥全家人为了哥的婚礼全力以赴,热闹风光的场面,再想想自己的那个家,虽说通过地方政府的帮扶这些年也有所改变,可一切都还要有个过程啊,自己给不了杨红一个像样的家。单说哥买的那房子就用了整整一万块钱,再看看自己的兜里1000块钱都拿不出来,拿什么结婚?结了婚两个人喝西北风去啊?虽说自己每月工资也能上千了,可除了每月大部分雷打不动地给父母邮寄的,加上自己每月的生活费、烟钱,几乎还没到月底就所剩无几了。虽说哥不会看着自己不管,可哥现在也成家了啊,将来再一有小孩,不是用钱的地方更多?想着就心烦,干脆蒙上头睡觉。

杨红的感觉是很明显的,小军哥最近来得越来越少了,就算来了,也不怎么讲话,吃完饭就走,和原来完全不同。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是不是那天看见一个人来找自己,非要向自己表白,正好被小军哥看见,心里不舒服?也不对啊,自己当时明明就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拒绝了那人,小军哥还以为自己受委屈了,还安慰自己呢。越想越想不通,一定弄个明白,干脆把话都说清楚,要是小军哥真不愿意,自己也死了这份心!

趁着月光杨红一口气来到了小军的寝室敲开了门,进门后推开小军就径直坐在了床前,也不说话,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军,盯得小军直发毛。

“你这是咋了嘛?妹?”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到底是出了啥事情吗?你倒是说话呀?”

小军紧张地连声问道。

“哇”地一声,杨红突然大哭了起来,弄得小军赶紧回身去把门关上,拉张板凳坐在了杨红面前。看着不停抽泣的杨红,小军也不知道怎么说,直叹气!

“你叹哪样子气吗?”杨红抹着眼泪说。

“心烦得很。”小军掏出一颗烟点燃。

沉默了一会,杨红抬起头看着坐在面前的小军认真地说:“小军哥,我问你几个事情,问完就走,你要好好地回答。”

“哪样事?你说嘛。”

“我长得丑不?”

“不丑啊,怎么问这个?”

“你不要讲话,听我问。”杨红一摆手说。

“那要是我们两个好,你愿意不?”

小军不说话,低下了头。

“好嘛,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说着杨红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小红,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唉!”

听小军这么一说,杨红赶紧转过身来拉住胳膊摇晃着小军说:“那是为什么?你说啊。”

“那你坐到,等我慢慢和你说。”小军终于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全部吐露出来。

听完后,杨红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到小军的面前,拉住小军的手说:“小军哥,你仔细听到,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住狗窝我就住狗窝!你吃酸菜,我就天天吃酸菜!我杨红要是背叛你,天打五雷轰,这样行了不?”听完杨红的话,小军哽咽了,猛地一把抱着杨红哭了出来,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哭着、笑着……

多年后,杨红说,正是因为那一晚自己当着小军说的那些话一直激励着她,让她不停努力地拼搏着,让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会坚持着咬牙挺过去,就是为了能和她的小军哥有个温暖的家,两个人始终都能在一起!

就在管军成家后的第二年冬天,小军也把杨红娶进了“家”。所谓的家是矿区附近租来农户家的房子,虽说算不上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但杨红仍然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小军多晚下班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无论多冷的天气都不用再一个人钻进那冰冷的被窝。两个本是苦命的孩子就这么挽着手,迎着凌厉的寒风,硬生生为他们的将来闯出一条光明的路来!

一个人无论成功与否,在人生的路上都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人转瞬即忘记了,有些人总能牵挂着一辈子。有些事,或许你会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起来,有些事情你却想忘记也忘不掉,但你总要感激着它。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好与不好,有了这些忘记和不忘记,才能触动最真实的你,才能抚摸到自己那颗火热的心,或感谢、或感恩、或感知,而我则认为那是深深的感动!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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