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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环 || 老家的那口老井

2022-01-16 11:23来源:文学盘州行作者:罗环网址:http://www.xnwenxue.com浏览数:3813 


大姐打来电话说,水井边的李子树今年结得很,树都快压弯了,喊我抽空回去打李子。放下电话,我的心就像蚂蚁爬样痒痒的,恨不得早点飞回老家。于是,老井边的过往便如电影般在眼前回放。

老井离我家不远,坐落在下村口的一块地堡下,地堡边上横长着一棵枝叶浓密的李子树,恰是一张天然网,为老井遮阴挡尘。据我二爷爷讲,井水的发现是个偶然。那天,他背沙子和黏土垫房面时,发现取沙土处越往里挖越湿,等吃过晌午饭后,他扛上锄头铁锨,喊来乡亲们在原地挖掘。挖不到二尺深时,便有清水不断往外溢出。惊喜之余,他们扩大泉面,清理淤泥,找来洗净的细青沙石铺垫在泉底,搬来石块石板砌筑好井边沿,又找来几棵粗大的树桩在四周固定好,然后用竹子编成篱笆从上到下围个严实。盖顶密密的铺上瓦片,再铺上厚厚的玉米杆。疏通排水渠,修铲平整提水的小路。一口井,就算修好了。

一边看热闹的小伙伴们有些迫不及待。文明点的,从旁边菜地里摘片芋头叶叠成勺状,跑到井口边一只手捞起裤腿,弯腰轻轻舀起清泉,慢慢倒入口中,抿一抿迅速吞下,然后舔舔嘴唇,像品尝甘醇的美酒。站一旁的小拴子干脆将其他人推开,双膝跪下直接将头埋进水井里。直到屁股被狠狠踢了几脚后,小栓子才抬起头来,将前额头发上的水甩向踢他的人,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哪个小私儿踢的,给是不想活了?”大伙一哄而散。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嬉笑声像一朵朵盛开的晚霞照亮天空,宁静的小山村一下子热闹起来。

挖出清泉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本来就不大的村庄,这简直就是惊天的大事。仿佛在地下挖出了千年古物或稀世之宝,淳朴的乡亲们搜出家里的水壶、水桶和坛坛罐罐,争先恐后向水井边奔去。

多年没有吃到如此甘洌的清泉水,乡亲们硬说这井水是上苍的恩赐,是对这几十户人家的眷顾。于是,出于对上苍的敬畏和谢意,有人便在李子树的枝丫上缠挂红丝绸、红丝线、红头绳。从不迷信的母亲也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硬是在箱子底下翻出了二尺见长的一条红布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将布头放在床上,将布头抹平整后对折,又放下摊平,再抹平,再拿起,再放下,再对折。来回两三次后,母亲取出针线盒里的剪刀,将身子凑近油灯,顺着折痕,眼睛都不眨一下,“刷刷”几下,整齐平整的八条红布条一绺绺的排列在床边。母亲挪过凳子靠在床边,两只手在舌尖上舔舔,拿起红布条,一条一条地撵紧后别在胸前的纽扣上。我痴痴地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我们家八姊妹,难怪母亲要弄八条红布条。原来这红布条里全是母亲的祝福。

我与母亲悄悄来到老井边,很虔诚地将红布条一根根栓在李子树上。那时,我不明白,母亲为啥不给父亲和她自己也栓一条红布条?也许,母亲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平安健康,她跟父亲就平安健康。只要我们富贵荣华,母亲和父亲一样开心快乐。只是,我要是早些时候知道母亲会离我们而去,我一定会把母亲为我祝福的那条红线剪上大半截,牢牢地栓在老井边的李子树上,将母亲的寿命多延长些。我更懊悔,当初与母亲一起去井边栓红布条为家人祝福平安健康的时候,为啥独独只祝福自己平安健康富贵荣华,为啥不祈祷井神多多保佑母亲,健康长寿。

回头,白花花的月光下,随风纷飞的红布条更增加了老井的神秘色彩。

老井边成了乡亲们心中的圣地。谁家有不顺景的事,或者小孩子有啥头疼脑热的,就会按照传统习俗,在井边烧上一堆冥钱,点上一盏煤油灯,点上三柱香,从井里舀出一碗水,再撒点米呀肉呀的在碗里,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反手“嗖”地将水饭泼出,管不管用无所谓,反正一切的病痛和不顺已经被泼出去了。

一个炎热的夏天,在地里干活的二叔和婶娘一下子昏倒在地,人事不省。幸好被放羊的小栓子发现,叫来乡亲们,找来门板直接把二叔和婶娘往老井边抬去。到了井边,年岁长些的二爷爷将二叔和婶娘的上衣解开,并反手示意大人将小孩子撵走。从遮挡着的衣服缝隙里,我看到二爷爷舀起一瓢井水,猛喝一大口,鼓起的腮帮子如同青蛙肚皮。“噗、噗、噗”二爷爷将含在嘴里的井水暴雨般向二叔和婶娘的脸上、胸脯上喷去。一下,两下,二爷爷的腮帮鼓起又瘪,瘪了又鼓起。几个回合,地上的人儿终于动了动身子,眼睛眨巴几下,活过来了。太阳快落山时,人们才缓缓散去。恢复一些体力的二叔和婶娘慢慢爬了起来,将衣服整理好,“啪”地一声,向二爷爷和老井跪下。

后来,我才知道二叔和婶娘是中暑了。而村民们却说是井水显灵,将二叔和婶娘的命留了下来。此后,老井的水,村民更是视为神水,任何人不得侵犯。但成天满山遍野疯跑的我们却不管这么多,因为我们心里还有一个阴谋。我们希望井里的水能长出几条大鱼来。起初,我们每天跑到井边趴在青石板上,眼巴巴的望着水等待奇迹发生,但终究是空等。过了几天,我便与小伙伴相约,将在河里摸到的小泥鳅乘着月色偷偷投进井里,梦想着它们能长成大鱼。好多天过去后,水中的泥鳅不见了。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说可能是水里的白肚皮青蛙吃掉了泥鳅。一语激起众人怒,报仇心切的我找来棍子在石缝隙里乱戳乱捣,无处藏身的可怜的青蛙只好露出水面。接下来就是一阵“乱石雨”,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们,叫着、喊着、打着……结果是青蛙没打着,反被溅了一身水,一个个变成了落汤鸡。等我们回过神来,抹去脸上的水珠,望着被弄得浑浊不堪的井水,再看看井里的杂物,心里开始恐慌。“青蛙可能是井神,要不为什么没打着,青蛙肯定会害我们的”。小栓子的话让大伙有些发毛,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害怕青蛙突然像童话里说的那样,变成人突然从水里走出来报复我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丢下棍子,一溜烟逃回家。最终谁也没见着青蛙来报复谁,反到是让细柳条抽了个痛。

甘冽的井水,还为乡亲们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挨着井口的那些家是不用担水的。准备要做饭时,一手提着菜篮一手提只水桶到井边,洗好菜,顺手提桶水就可以了,即使火生着了,锅搁在灶上,再提水也来得及。而我家,大多是用水缸来装水的。我们几姊妹的任务就是保障三四个瓦缸的水永远满满的。母亲说,满满的透着灵气的水能让家里更加清澈透明,溢满幸福。

那时,我们寨子里从爷爷辈开始,一直到父亲辈,乃至于到我们这一辈的男性都会一门手艺,那就是烧窑。所以我们村坛坛罐罐谁家都有,水缸更是一家比一家的大。所以,村里各家吃的用的水,很少是大人来挑,都是一群放学后无拘无束又必须完成任务的鬼娃娃们。每到放学时候,通往老井的路上,背水的人群来回穿梭,如搬家的蚂蚁,络绎不绝,背筐在肩膀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没有装满水的坛子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要是坛塞压不紧的话,晃出来的水就会顺着屁股往大腿小腿上流,于是,伙伴们会发出刺耳的哄笑声,说谁谁尿裤子了。如果是冬天,不但被取笑,还被冻得够呛,所以每次背水,我们都会在腰上栓个大塑料袋,以防裤子被弄湿。逢雨天路湿滑时,背水就困难,腿脚颤抖打蹁跹,背筐里的坛子也就跟着打蹁跹,坛塞压得再紧,罐罐里的水也会摇晃洒出来。于是,背水时,大伙就用稻草绳绑在鞋上防滑。那些年,不管刮风下雨、天黑路滑,寒来暑往,大伙都会在风霜雨雪里摇摇晃晃一直背下去,从春天背到冬天。而那时候的我们,哪怕玩到太阳落山,哪怕在井口边排队站到脚耙手软,也要把各家的水缸背满。只是,每当有月亮的晚上,大伙又会不约而同地趖到井边,或爬到李子树上或趴在井口看月亮。看着晃荡着漂浮在井水里的月亮。那时我们就想,啥时候才能不用背水吃,啥时候才能像书上说的那样,像大城市一样,一回家,拧开水龙头,就能看到白花花的自来水哗啦啦流出来。

小栓子说,我们是在说梦话。哪晓得,这个梦话还真的被我们说着了。

2017年,响应国家新农村建设,所有村寨里里外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村也被列入重点水源帮扶整治行列。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拖长江的下游,180水源地,一棵棵腰杆粗的水管子如同一条条水蛇蜿蜒着爬向各家各户。而装了半个世纪的坛坛罐罐依然陈列在各家的屋檐下,形成了一道难以忘怀的靓丽风景线。

如今,虽然有了自来水,但是老井还在,只是人们不再去老井背水,倒是很多外出打工回来探望父母的年轻人会用那种大塑料桶,一桶一桶往小轿车里搬水,说这水喝起安逸得很,烧开后水壶里还不会起水垢。昨晚大姐电话还叫我也带几个水壶回去装点回来喝。

说来也怪,至今,老井的井水始终不满不溢、清澈见底。那颗李子树在井水的滋养下,每年都长得非常繁茂。每到春夏之际,满树白色的繁花,碧绿发亮的树叶,依然为老井增色不少,浓浓绿荫形成的巨伞,为乡亲遮阴纳凉。金秋,李子熟透了,黄澄澄的一个个鸡蛋黄般大小的李子悬挂在枝头,格外鲜艳,叫人嘴馋。朦胧中,我仿佛又看到小伙伴们猫抓一样坐立不安,偷偷地,你瞒着我,我躲着你,悄悄往井边溜。



作者简介:罗环,70后,中共党员,喜欢喝茶,喜欢听书,喜欢音乐,喜欢旅游,感恩着生活中的一切相知相遇,然后将这一茶一世间的美好付诸笔端,然后分享,希望能感动更多的人!



(编辑审核: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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