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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积俊 || 做笑脸

2022-01-05 01:40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高积俊网址:http://www.xnwenxue.com/浏览数:3645 

笑脸的产生,有两种诱因,因为对象本身有可笑处,你忍俊不禁,于是油然而生的笑脸,这是自然的笑脸,;另一种是对象本没有引发笑的因素,实在是笑不起来,但是因为需要,必须要抱以一张笑脸,这是做出的笑脸。

自然的笑脸看起赏心悦目;做出的笑脸看起就别扭,不舒服。自然的笑脸是天工,做,无论如何巧,要夺天工,是很难的。所以,赤子之笑很可爱。赤子不做作,也不会做作。赤子的笑脸是自然的。东施效颦不好看,因为不好看,有人就妄臆是东施长得丑。这实在是个想当然的误会。不好看,不是因为她长得丑,而是在于她无病而颦,在做作。一切的姿态,一做作,就恶不可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作诗是如此,做笑脸又何尝不是这样。

人人都希望别人给自己献上一张笑脸,虽然自己常常摆给别人的,是一张拉长了下巴的苦脸状。

要做出一个笑脸来,让人看起来觉得赏心悦目,很难,而且痛苦。

试想,心头本有十二万分的苦涩悲伤,却要做一个笑脸给人,难不难?痛不痛苦?

做什么都容易,独做笑脸难。尽管难,尽管痛苦,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把悲愁掩在心底、把心酸藏在眼的背后,艰难地努力着,去做出一张自以为是赏心悦目的笑脸来奉献给人。

原本笑不出来,却偏偏要做强迫着自己做出一张笑脸去奉献给人,必然是在人前处于低他一等的劣势,而又有求于人的原因。

一张笑脸,很多时候是会让人解气的,是会使人生出同情怜悯的。我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有时,我们为了讨好人,不得不做笑脸、不得不赔笑脸。所以,在自己理亏的时候,我们做笑脸;别人极尽刁难的时候,我们做笑脸。

别人就要打你了,按常情,你不是愤怒就是恐惧,可是,有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做笑脸。这种情况下你还笑,居然还做得出一张笑脸来,容易么?人家的拳头就要上你的脸了,你竟迎以一张笑脸,这是为何?是以笑报打?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笑脸,是为了免打。在别人就要动手打你的时候,如果你强得过他,你会向他报以笑脸?对于他的来犯,你必然恶从头上起,恨自头顶生,以拳还拳、以脚还脚,不说伏尸百万,血流漂杵,至少是不惮流血五步,作怒目金刚状的,笑脸,你是绝不可能给他的。

做笑脸去讨好人,不仅痛苦,而且下贱,是很恶心的,没有谁是会心甘情愿。然而,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笑脸,却不得不做。

“天不断无路之人”,话倒是这么说,但是,君不见,那些投河的、上吊的、跳楼等等的么?蝼蚁尚且贪生,连受之父母的发肤,我们都要爱惜,何况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如果眼前还有一片地,可以再朝前走,哪怕就一步,谁会舍得轻生!

在不知世事艰难的时候,见着人做笑脸讨好人,心头有说不出的厌恶和鄙视。活到“谓之贼”的年龄,阅人历事多了,对于做笑脸的人的态度,就发生了彻底的反转:倘若活得志得意满,谁肯痛苦着违心地做出一张笑脸来贡进给人?

人是一种很不可理喻的东西,可以名之为怪物,他自己以做笑脸是世上最痛苦也最难的事而不能做、不肯做,却又尽去干那些要别人做笑脸的事情,来满足自己。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竟反诸此,非怪物而何?

佛家有一个进退无碍,心离烦恼的境界,名之曰“大自在”。不佞以为,凡尘中人,只要能够不在人前强作欢颜,想笑就笑,想不笑就不笑,便是大自在了。可是这容易么?你借钱给亲戚朋友,他赖着不还,你可以不陪小心、做笑脸去要,就当打了一个水漂,可是,当诸如不得不证明“我是我”之类要在人前赔小心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做笑脸了。

世间没有万事不求人的人。追随汉高祖创立大汉的周勃,以丞相之尊贵而被下狱后,还受制于一个狱卒呢。人,只要有求于人,就难免要做笑脸。

“从心所欲”,想必就是大自在了。可是,尘世间,有谁能够诸事从心所欲?孔子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但是,即便是孔子,也是要活到七十岁,才能“从心所欲”。即便如此,他的这个“从心所欲”,也不是信马由缰的,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不逾矩”。不逾矩,就有了限制、就有了界线;有限制、有界线,也就不可能“从心”了。自然,逾矩的从心所欲是肯定不行的,蔑视一切的情理法地去从心所欲,就是禽兽了。可是,你要在不逾矩的前提下从心所欲,还得遇上不逾矩的对象才能。你做到了不逾矩,对象却又不不逾矩,从心所欲就难。老太太被“安阳王”家的恶犬咬伤了,她要“安阳王”家赔付医疗费,这个要求不逾矩,可是“安阳王”家却不不逾矩,就是不赔,老太太就不能从心所欲了。按条件,按“矩”,你早该晋升职称涨工资了,可是,领导就是不给你晋不给你涨,你就不能从心所欲。

你说,无欲则刚,只要无欲,你就硬气得起来,就无须在人前做笑脸了。当然。不过,这“则刚”的“无欲”是指那“逾矩”的欲。那不逾矩的欲,不是你无了,你就刚了,而是恰恰相反,正显出你的卑怯懦弱来。老太太被咬就被咬了,“安阳王”无视情理法,不依交涉,就是不赔付,于是,老太太就不欲“安阳王”家的赔偿了,老太太“刚”吗?该升的职称不给升就算了、该涨工资不给涨就算了,不去做笑脸,不去理论,就不欲了,你就“刚”了?不找、不理论,不仅是不“刚”,而是忍,是不从心的忍,那是卑怯懦弱,是耻辱。至于理论,弱者的理论就是一个屁。老太太被“安阳王”家的狗咬了,她理论了,然而,她的理论,在“安阳王”面前,就是一个屁。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做笑脸。

做笑脸,是世上最痛苦也最难的事,但是,很多时候,笑脸,我们却不得不做。

套用孔子的话说,早已过了“耳顺”,离“从心所欲”已不远。不佞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多病,气血既衰,又不能戒得,一介“求财利长恐困乏者”,其他皆无可圈可点处,唯一的长进就是做笑脸。




作者简介:高积俊,贵州省盘州市红果双龙潭人,贵州省作协会员,著有电视连续剧本《高磊山的故事》、散文集《灯下闲笔》。



(编辑审核:杨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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