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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春灵 || 晒坝

2022-01-05 01:34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袁春灵网址:http://www.xnwenxue.com/浏览数:3817 

晒坝是杉木三队的公共场所,晒坝旁边有一间公房,供村民们结集议事,装薅刀、风簸、犁耙、连枷一类的农具,还有一台落地大称。晒坝是用石灰和煤灰搅和硬化的一块平地,晒坝离我家很近,只有100米的距离。

晒坝的功能很多,杉木人的大屋小事、露天电影、吹散牛、孩子们滚铁环、踩高跷、跳大海都会到晒坝来做,还有那些在外去世的人,也根归在晒坝上,走完最后一程。

晒坝是一个凹下去的不规则的圆形,周围三分之二的墙面是倾斜的,墙面上方是路。傍晚时分,孩子们会把晒坝倾斜的墙面当成滑滑梯,在路边蹲下,人从后面一堆,蹲着的人就顺着墙面滑到晒坝中来,那一堵斜坡,被娃娃们搓蹂得贼亮贼亮的。晒坝的三分之一处是一堵石砌的堡坎,堡坎很高,是从秀莲家菜园子里砌上来的,堡坎的面上平整过,稀疏地铺着几块松动的石块,人们一来,抬抬屁股就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摆白,石块被坐得油叽叽亮光光。

夏天的傍晚,年长的坐在矮墙上咂着旱烟,摆龙门阵,年青人蹲着听,孩子们在晒坝里玩一种叫“打死救活”的游戏,你追我赶,嘻嘻哈哈。

秋收时节,晒坝最繁忙幸福的日子来了。白天,杉木三队的社员们纷纷朝地里出发,女人们负责掰苞谷,扯黄豆,摘四季豆,收老瓜,男人们负责装框挑回来倒进晒坝里,多数家长挑来懒得绕圈到走到晒坝中去,就站在路坎上,把肩上的扁担快速挪到胸前,使劲抡番扁担,筐里的苞谷顺着斜坡滑到晒坝中间去了。

当时,杉木村是一个生产大队,分成四个生产小队,集体劳动评工记分。生产队长每天一边吹哨笛,一边喊,准备出工啦。社员出工干活,记工员按出工时间或按劳动人数给每个劳动力一一记工分,最后逐月累计,交由生产队会计核算,家家户户便可按所得的工分在秋收季节分粮。

人七劳三是分粮的条例。那时,父亲是杉木的教师,母亲做缝纫副业,不参加村里的秋收也能抵得上“劳三”的。一家六口满打满算,工分48,仅凭48的工分分粮,不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秋收时节,缝纫淡季,母亲好强,加入抢工分挣工分的队伍,她生怕落伍,生怕别人瞧不起,所以,她什么都做,甚至也像男人一样挑粮,玲珑的身躯挑出了一副铁身板。

晚上分粮,大人们聚在晒坝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盯着会计的工分本,看哪家的工分多,分得的粮食多。在杉木,按工分的多少来分粮是约定俗成的,没有争端。杉木人去挣、去夺、去抢工分,都是在靠自己的劳力吃饭。

分粮结束,我家的堂屋里堆满了粮食,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只能从粮食上“翻山越岭”,进进出出。

天麻麻亮,杉木人用瘪谷或石灰在晒坝上撒出一个圈或一块长方形作为晒粮的领地,有的用小石子围出一块,等太阳出来,就搬出粮食到晒坝里去翻晒,太阳落山才收回家。新收来的粮食要晒好几个太阳才能装囤,黄豆,四季豆还要用连枷摔打去壳,再用簸箕把壳簸去。

太阳从坛子窑丫口一跃一跃的跳出来,霞光也一闪一闪的穿过树梢,照在晒坝中,照在小屯青灰的石壁上,鸟出来欢叫,我被母亲大声叫醒,叫我赶快去晒坝里捡豆豆来炒吃。我披头散发的,拿起个烂搪瓷缸子向晒坝跑去捡豆豆。

晒坝里留下的四季豆、黄豆、蚕豆、豌豆、苞谷米东一点西一地的,有被连枷打得蹦跳出去的,有因晒坝不平整愿意留在缝隙里的,还有没收拾干净遗漏的。捡豆的老人孩子被晨光把影拉得长长的,重叠在晒坝上,大家认真的寻找豆子,捡得一把就丢进搪瓷缸子,惯得叮当响,缸子里劳齐混杂的什么都有点,端回家后还要再倒在筛子里重新分拣。

打谷晒粮结束,牛群也跟着清闲一阵。每天我们在晒坝里捡豆豆,看伙牛的祝正兴赶着三队、四队的牛群去大坡上,黄牛大喇喇的只顾往前走,水牛磨着下巴甩着尾巴看晒坝中捡豆的人。祝正兴提着撮箕拿着扒屎棍,跟在牛屁股后面,看到那头牛的尾巴轻抬,他连忙跑去,把撮箕放在牛屁股下接牛屎,贪懒便宜。

花卷一样的牛屎,冒着热气从牛屁股里出来,噗噗噗地打落在撮箕里,有的牛等不到祝正兴的撮箕,就把屎拉在地上,祝正兴只好提起撮箕去捡。

祝正兴捡不完的牛粪便,被勤快的德培大伯挨着捡干净。像德培大伯这样早出工捡粪的人有好几个,他们提着撮箕赶牲口的脚印去,捡牛粪马粪狗屎。马粪像个圆蛋蛋,外光里糙,捡粪人说马屎二面光,里头一包糠,被用来比喻那些看似人五人六模样的人。

地里庄稼收完后,老人孩子们背着箩筐,到地里去拾遗落在田间地头的粮食,她们见到什么就捡什么,一粒粮食也不放过,捡麦秆上落下的一线麦穗,捡没有摘干净的豆角、遗漏的苞谷,绽开落在地上的黄豆,从这边山头捡到那边山头,中午饭也不回家吃,天黑了背起满满的一箩筐捡回的粮食,一颗苞谷米也是粮食,生活困难时期,珍惜每一粒粮食,更是对植物的敬重。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杉木人捡粪,养肥了土地,土地养壮了粮食,粮食养大了我们。

土地下放后,晒坝晒粮捡豆豆的场景逐渐淡去,公房变买成私房,晒坝被金昌买了去,他把堡坎前面的路留出来,砌上半人高的围墙包住晒坝,挖成了菜地,我们的乐园转移到曹兴宝家门口的院坝,秋天,粮食铺满了各家门前的院坝。




袁春灵:一个从小就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女子,喜欢行摄,现仍在文学梦中自由遨游,偶有文字散落在杂志或报端。供职于普定县委宣传部融媒体中心。



(编辑审核: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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