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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良 || 窥思印楼

2021-04-28 15:31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吴学良网址:http://www.xnwenxue.com浏览数:9156 
文章附图

岁月就像风翻书卷,许许多多人和事就这样在宇宙时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这座印楼,它却像一枚印章,背靠群山静寂地盖在水城玉舍的大地上;而当它周围的雾岚退去时,天地渐渐地空远了,就像画家在画面上留下一片空白……

印楼的遗存是一个奇迹,它见证了一段历史,见证了一个彝族显赫家族的兴衰成败,也见证了这一方山川大地的雨雪风霜。人有好坏之分吗?当想起有关印楼的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时,我就一直苦苦地想:它的主人钱文达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他身上究竟有怎样的历史烙印?又应该怎样去认识和看待在他身上所发生的那一切呢?于是,在许许多多闲暇的日子,在那些月明星稀或细雨敲窗的夜晚,我就断断续续地从那些残损的民间故事和点滴材料中去努力复原钱文达的形象。

事实上,人是一个复杂的性格体。鲁迅先生在评说《红楼梦》人物塑造时,肯定了它的可贵之处在于突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传统格局就说明了这一点;在复原钱文达的形象时,这种“好”和“坏”在他身上也是互相交织的,也许,正是这样的对立统一才使得他成为一个丰满的、活生生的人。

第一次听到有关钱文达的故事,是在儿时那个没有月亮,没有灯光污染的群星闪烁的夜晚。那夜,劳累一天的父亲洗完脚后,心情极好,手中“朝阳桥”的火星闪闪烁烁,脸上的笑容就像一股清溪,大地秋光般地醉人;当他讲水城的历史掌故时,我们姊妹就像几只蹲着的望月青蛙,静待着父亲把故事的清辉洒向我们渴望的心灵,而是晚所讲的故事,其主人公正是我今天试图复原的彝族土司钱文达。

父亲在解放前后从事着税收工作。他说:不论是在哪个朝代,税收都是一个国家的主要经济支柱,皇粮国税,这是谁也不能少的。也正是因为收税的缘故,父亲对水城境内各地大地主的情况也就十分地清楚,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钱文达在水城玉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同时也知道作为地主,他也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就缴纳税收这一点来说,每逢得知税收人员要去他那里征税,他都提前安排杀猪宰羊做好相关准备,对该交纳的税收,从来都不拒缴。那时的钱文达,家大业大面子大,管理着26个庄子,田地2800余亩,每年要收一千多担租子,建有仓库27栋;尽管有这么大的家身,但钱文达在地方上绝对不属于那种恃强凌弱的土豪劣绅。从父亲的口述里,我们得知:在每年青黄不接,乡里的百姓遇到生存艰难之时,他都要吩咐下人开仓救济,而且从来不记数;待到秋后,借粮的人往往都会主动把所借的粮食连同该给的粮租一同背来还上,实在不能还的,他也从来不去理会。因此,在民间老百姓的口碑中,钱文达这方面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并不像有的文字表述中的那么坏,而且是坏得一塌糊涂。在我看来,这种开明和体恤或许和他的知识结构有着一定的关系。钱文达早年读过四书五经,后来又到省城贵阳进过政法学校,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他不但体恤民间疾苦,而且对彝族知识分子也相当尊重。彝族分白彝和黑彝两种,通俗一点说:黑彝就是彝族中的统治者,白彝是被统治者。过去,彝族的这种等级界限是分得很清楚的,有黑彝在的时候,白彝做任何事都要得到黑彝的准许才可进行。比如,有黑彝在场,白彝中的人想抽烟,他们往往会在征求在场黑彝的意见时说:可不可以熏“马屁股”?由是观之,白彝的地位是何等地低下!可是,热心地方文化,讲求文人气派,家藏《万有文库》的钱文达却不一样,每当有文才的彝族佃农到他家,都可以与其平起平坐地在一起喝茶、聊天和商量有关的事情。也就是因为这种文人气质,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他在社会上也曾留下过非常好的名声,当年他力保水城和捐资办学的故事直到今天还在水城民间流传和被官方志书记载。

旧中国时期的水城岁月,一切就像这里“天无三日晴”的气候特征,让人深感风雨如晦和动荡飘摇,阴沉沉的天空和政治气氛让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深深感受到朝不保夕的滋味,心上时时刻刻都像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民国十七年(1929年)之前的一段日子,土匪出身的宣威旧军官吴老蛮带一支队伍到水城驻防。当他的上司毛光翔失势后,深感大事不妙的他,白天精神恍惚,夜晚常常在梦中被惊吓出冷汗。为此,他打算在水城洗劫一回之后再回乡安居。这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毛光翔宴请下属军官时,在酒桌上借着几分酒意说:“想不到老子戎马半生,到今天还借住在这异地他乡的小城,穷得连弟兄们的军饷也开不起,想带弟兄们回乡吧,身无半文回去也是笑话!”说者有心,听者有意。酒桌上一个从宣威跟随吴老蛮走北闯南的军官从腰间把手枪掏出来砸在桌子上,说:“团长,弟兄们跟你出生入死,图个啥?图的就是能锦衣还乡,现在谁也不管咱们,不如我们自己管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看捞点小钱回乡,以后再图打算如何?”这个军官的话就像一颗火星,似乎瞬间就要把驻军洗城这根导火线点燃,喝得面红耳赤的其他军人也纷纷响应。

看到洗城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目的已经达到,吴老蛮嘴角露出不经意的阴笑,他站起来缓缓地说:“好吧,为了弟兄们能风风光光地回家,我吴老蛮背点坏名声算球不了什么,大家跟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图啥?还不是为了有口饭吃,为了大家能吃饱,我就豁出去了。”

于是,土匪出身、恶习不改的吴老蛮在经过一番策划后,借故加强城防,突增岗卡,宣布戒严;并下令驻军严加检查时,凡行人带钱财出门,一概没收。驻军的所作所为,弄得水城人心惶惶。县长况天嚼得知此事,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没有了主张。有地方父老到县府禀告驻军的所作所为时,垂头丧气的况天嚼拉着一张马脸说:“各位乡绅,此事要缓缓图之,操之过急不行。万一发生兵变,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看大家还是另想其他办法吧!”

县太爷作壁上观,受苦受难的却是地方百姓。

当此之际,眼看县府无望,水城地方上的社会贤达李择三、郭焕章、肖孟南等为了保全水城不受洗劫之灾,商量着请曾受毛光翔明文委任“威水联防指挥官”的钱文达前来保城。这天夜里,几个头戴斗笠的人从南门潜出城外,经田野朝凤凰山爬去,来到双龙井的地界,他们才敢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在火光中踏上石龙到玉舍的古驿道朝西南方向急行,临近天亮时,才在鸡鸣犬吠声中来到钱文达的庄园,持书向钱文达报警,请他火速保城。钱文达在灯下展读信件,沉吟半响后表态说:“保护地方安宁是我应尽的职责,你们暂且回城,并请水城父老放心,我定尽力救民于水火”。钱文达在送走报信使者的同时,立即吩咐下人邀请这一带归他指挥的土目相聚,阐明道理,安排粮草,调遣豪强武装,随后领着数百人枪悄悄地直奔水城而来。钱文达就是钱文达,不愧是有知识的彝族土司,不但文人气质浓,而且于军事指挥也临阵不乱。到了水城,他把所带的人马分成三支,他亲自带一支人马驻扎在城北外上帝庙,让安文光所部驻扎在德坞和窑上,陈绍先所部驻扎在场坝、教场一带,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对水城形成包围之势,要彻底断绝吴老蛮的去路。部队安排停当,各路人马立即虚张声势:军旗招展、军号相闻中,似乎一场硬仗就要在这里打响。

那时水城周围的山上全是森林,所驻扎的部队是哪里来的?有多少人马?在虚虚实实中也实在无法搞清楚。吴老蛮只觉得这些部队驻扎在这里,没有人来和自己联络,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回轮到他惶恐和不安了。

在父亲看来,钱文达等人为水城解围的这一出戏,就像舞台上的京剧表演一样精彩和扣人心弦。他说:就在吴老蛮惊恐中不知该如何来应付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时,有人给他送来了请柬,声称水城地方各界乡绅在城北上帝庙设宴,为他饯行。吴老蛮此时顿感大祸临头,害怕这是一场鸿门宴,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几经徘徊犹豫,最终还是带着四名卫士前往上帝庙。一路上吴老蛮心中始终忐忑不安,当看到麒麟山从山下到庙上沿途石阶两旁站立的头戴朝天辣,腰挂彝刀,手持精良武器,身强力壮的彝兵侍立时,胆颤心惊的他大腿有些发软了。但军人名声和土匪劣性又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爬;真是心虚路也长呀,好不容易来到沙门边,以李择三为首的地方乡绅把他恭迎到正殿入宴,吴老蛮的心才稍安下来。父亲对这场宴请的讲述,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我感慨不已,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场酒宴上的对白,让我看到了我们水城文化的影子,看到了作为文化人的钱文达说话是何等地得体,那种软中带硬,不软不硬的外交语言,常常使我想起《诗经》,想起“不学诗,无以言”的古训,也使我想起了这是“鸿门宴”又一次在我故乡的上演,只是设宴的主人是我的乡人,而另一方是取代了刘邦的吴老蛮。宴席上的话语很经典,酒过三巡后,李择三代表地方各界不硬不软地撵吴老蛮赶紧离开水城时说:“感谢吴团长保境安民的功德,先闻团长行将离去,特备菲酌饯行,聊致敬意。”这种不露声色的驱赶,让吴老蛮像皮鞭打在身上一样难受,有口难开。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身为“威水联防指挥官”、身披官氅、腰配短枪的钱文达不亢不卑地说:“鄙人身为威水联防指挥,对地方有保境安民之责,闻知贵部行将他去,惟恐痞子歹徒乘虚骚扰,故调人前来作防,并曾下命兄弟,如有敢妄取乡民一草一木者,决不放他活着出水城。素闻贵团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至为钦佩,但恐开拔之时,士兵良莠不一,恐有个别骚扰群众之事发生,与我兄弟发生冲突。为此,特请团长严加约束,防患于未然。冒昧直言,幸勿见怪。”吴闻言,脸色数变。望着钱文达身边的贴身侍卫个个手抚枪柄和外面招展的军旗,耳听着鼓号遥遥的相应之声,吴老蛮知道强行兵变绝对没有好处,只好提出:“我部与上级脱离联系月余,军饷欠缺,需三千元的开拔费,望贵县支持。”听到吴老蛮的话,县长及众乡绅面面相觑。李择三想:认为此事不能僵持,万一导致冲突,必将涂炭生灵,立即表态愿意如数筹备以供。次日李择三出面召集地方富户、巨商筹集,仅得两千元。而吴老蛮听说上级即将调兵来水城接防,只得落荒撤走。城内近五千人幸免于兵祸。

父亲说:县府、众乡绅及钱文达为保水城请吴老蛮在上帝庙赴宴,李、钱两人的外交辞令用得是如此地老辣,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看来,有知识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呀,滴水不漏也是一门艺术。如今想起来,我们能够在后来的日子好好地学习文化,也和父亲给我们摆谈的这个故事是分不开的。

钱文达能够在水城民间留下很好的声誉,还在于他对水城文化教育所做的贡献。旧时,水城的地方教育很落后,除了官学、义学、学堂、书院多为富家子弟就读之外,只有初级小学可供百姓家的子女入学。县立高等小学堂、私立小学、民国女校等初级小学是有了,然而初级中学却是一个空白。民国二十八年阮略到水城任县长后,在地方人士的强烈要求下,县府拟在凤池书院(今钟山区三小)筹办水城初级中学,因为经费困难;就在1939年春先成立董事会,随后召集地方上的有识之士和乡绅召开筹备会捐款,知书识礼的钱文达在会上慷慨解囊,捐款最多,而建校所需的木料也是由他捐献并负责运输。正是由于他的乐善好施,他被委任为校长,并兼教语文课,这对改变当时水城落后的教育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旧时代是一个鱼大鱼吃虾,虾大虾吃鱼的时代。尽管钱文达能制服吴老蛮这样的兵痞,在他的人生岁月中留下光彩的一页,但他被其他大军阀鱼肉的事实,也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光怪陆离的怪象。

父亲说:民国二十四年(1936年),杨森派旅长高德周到威水驻防。为了巧取豪夺,高德周提出对土目豪强等有枪阶层“安抚培训”,借机收缴了他们的枪支,并使用软手段将他们扣留。手无寸铁的土目豪强为了活命,让家人不时背来巨款贿赂高旅长;最后,高又指使下面的军官以前来培训的土目豪强回家难免有仇,为他们担心为由,引诱他们花钱买枪;收枪买枪,这本来就是一个计谋。思想敏捷的钱文达为了能够活命,能够回家守住家业,又不吝花钱请高德周的副官买枪,等于是心甘情愿地受搜刮,谁能说这又是出于他的所愿呢!

时势造英雄,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西方有一句古谚语:“人有一半是魔鬼,一半是仙子。”作为“仙子”的钱文达,他对水城的教育和安定做出了贡献,而作为“魔鬼”一面的他又有哪些为人所不耻的事呢?

生活中的钱文达一方面具有与人为善的一面,另一方面又有穷尽豪奢的一面,这从他修建钱氏印楼可以看得出来。

物情多与闲情称。



作为彝族的上层人士,钱文达原来就拥有“三火头”官房一座,但他嫌不够舒适,他向往的是江南水乡的“小船呀轻飘,杨柳呀轻飏”的生活情趣,“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境界已成为了受过正规教育的钱文达的人生追求。在这许多欲望的驱使下,民国23年,钱文达在玉舍河边开始动工修建海岛式别墅——钱氏印楼。按照规划,印楼先将二十亩水田挖成一个大水塘,然后在塘中心修建一座高13.1米,共四层的大石碉;碉楼下还修一个土牢,由于土牢深入水中,塘水浸入,实际上就成了水牢。此楼从碉的一楼至水牢仅有一个可容一人上下的楼口进出,碉的一、二楼是护院武装住,以便上卫官家,下守犯人。三楼是钱文达的寝室兼会客室,房内部布置极其华丽,有价值不菲的车柱雕花乌木架子床、太师椅和八仙桌,这些家什闪着乌黑的光,映人身影;屋外是围有四柱悬吊新式栏杆的转角走廊,走廊四周是美人椅,椅子后的栏杆上摆放各式花钵,培植有四季不同的名花异草,春暖花开时,芳香四溢,蜂蝶流连;夏日凭栏四眺,乌蒙山写意似的苍茫幽远和周围景致尽入怀中;秋日四野泛黄,阳光像一条金色的飘带,在山塬旷野中舞蹈;冬天白雪飘降,山舞银色,印楼像一枚章,盖在宣纸上,色彩分明。碉顶飞檐翘角,游龙走凤,十分雄观。四楼是他的书房,此楼内部还安装木框相接的厕所,十分讲究。在这座大碉后隔丈余水面另建有四层小碉一座,高10米,其三楼与大碉三楼走廊有飞桥相连,由此而上通四楼下达二楼。二、三楼均是钱妻住所及储藏财物之处,四楼住丫鬟,一楼是厨房。两楼外表装饰都十分讲究,钱文达还特意从昆明买来花玻璃作装饰,采光极好。特别是春夏秋三季,白天印楼在阳光下闪现银光;黄昏时印楼交映出一片金碧辉煌,成为这片大地上的独特景观。大小碉楼四面都是从外面注入的围水,清澈如镜;由外进,通过板桥可达大碉。从大碉前至塘坎约五十米左右,安桥墩二十余个,上铺木板搭成洋桥,桥上的栏杆装有精致的盖瓦面;塘坎边又有二层小碉一座,一层为通道,二层住护院武装,进入大碉需从小碉下通过,跨上洋桥方能进入。钱氏印楼把彝族碉楼的坚固和汉文化建筑的曲廊斗拱及西洋建筑的尖拱窗门融为一体, 形如水上两枚倒置方印,被称之为“水西佳景”。

深院尘消散午炎,

篆烟如梦昼淹淹。

轻风似与荷花约,

为送香来自卷帘。

古人这首诗所描绘的意境,就这样在千年之后,被水西的钱文达成功地复制来。塘内有画舫一艘,盛夏之时,满塘荷花盛开,鱼跃水面,周围柳荫覆盖,钱文达妻妾丫环泛舟其间,撩水飞歌,“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同时也颇有点烟水六朝的韵味,钱文达把它称作“消夏养怡”圣地,还真是名副其实。

自然,修建这样的别墅,是要花费许多人力财力的。据称,这项工程花费了数万人工,劳工的愁与苦,从征用佃户的民间歌谣中可以深深地体会得到:

重重叠叠三座碉,

一座更比一座高,

楼上就像阎王殿,

水牢就像一把刀。

重重叠叠三座碉,

挖沟修塘代价高,

多少人家血和汗,

筑成官家安乐巢。

重重叠叠三座碉,

四面荷花水上飘,

四面荷花水上飘,

船游花间好逍遥。

古人有“观风俗,明教化”之说。从上面的民谣里可见百姓积怨之深。可不管怎么说,这座代表彝族文化和智慧的印楼在经历时代风雨后,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处文化遗产。

我第一次目睹这座印楼,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那时,碉楼四周的水都快漫过了围堤,水葫芦开着紫色的花朵在池塘里自由地生长,几只鸭子在黄昏中抖着翅膀归巢时,暗香幽幽地潜来,仿佛在诉说那些遥远的旧事。第二次再睹印楼是在九十年代以后。这时,水不再注入池塘,碉楼也斑驳得有些不堪入目,陈月枢那首《钱氏印楼》的诗瞬间就浮上我的心头:

玉池空映小楼双,

蝙蝠无端入画梁。

唯有多情山上月,

又移花影过残墙。

这种凄清和沧桑之感,确实也道出了我再次见到印楼时的心情。是的,过去的就这样过去了,遗留的却让我枉添不少的空叹。

“人们是形形色色的,没有整个是黑的,也没有整个是白的。好的和坏的在他们身上搅在一起了——这是必须知道和记住的。”(高尔基语)作为雄霸一方的钱文达,他是一个性格具有双重性的人物,这就是:身为彝族土司,在彝族内部的上层斗争中,势必要他具有阴险的计谋和铁的手腕,不然他不足以保护他的家声和地位;而作为一个彝族的上层知识分子,他又具有开明和体恤的一面,真是造化弄人。

钱文达的归宿至今还是一个迷: 有人说解放前他逃往昆明,不知所终;有人说,临近解放时他吞金自杀,埋在玉舍;也有人说,他逃到昆明后,后来暗地里骑着白马回来过一次,他的坟不过是衣冠冢而已。一切的一切,谁也无法说清楚,只有那凝聚着钱文达奢华生活和人民群众血泪的印楼,依然还在那片大地上耸立,伴着山间流过的溪水,引领人们绵绵的思绪……


      作者简介:贵州水城人,曾任六盘水市文联副主席,于《四川文学》《山花》《北方文学》《延安文学》《雪莲》《金沙江》《杉乡文学》《夜郎文学》《瀚海潮》《意林文汇》《中国西部散文选刊》《中国散文家》《华夏散文》《贵州作家》《贵州文学》等发表散文20余万字,作品入选《新中国散文典藏》《中国西部散文百家》《中国西部散文精华》等选本。


(编辑审核:赵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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