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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静海||培训班里那些事儿

2020-09-21 17:23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冯静海浏览数:2930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猝不及防中,时间真的快如白驹过隙。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这一代人已从少不更事步入年近花甲。经年之后,岁月的风沙吹皱了我们的皮肤,历史的长河模糊了我们的记忆。一路走来,我们有欢乐,有痛苦,我们尝遍了人世间太多的酸甜苦辣。不觉中,连我们的称谓也慢慢的由儿女逐渐变成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者是外公外婆。大多数时候,我们并未意识到这慢慢的变化,只有在不经意间听到别人的一声称呼,才会从内心的深处发出我们这一代人共同会有的哀鸣:我们老了,真的老了!

原本,生老病死,时光更替是自然界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细想起来,我们并不是不服老,我们也懂得自然规律的不可抗拒,我们只是不喜欢那种在不知不觉中“被变老了”的感觉。但人生即苦海,佛曰人生八苦,是人皆要经历磨难。连无数先贤大师都无一幸免,更何况我等凡夫俗子。人生一世就是要来到这苦海里历经磨炼,洗净孽缘。回望从前,我们阅尽人间沧桑,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心里的沉淀太多以至于让我们收敛了不少的锐气。人的本性也变得低调、谦和了许多。往事如烟,可总是飘浮在眼前挥之不去。人的一生中经历过无数的大事小事,多数早已忘记,可也总是有那么几段难以释怀的记忆,总是与我们的一生相伴,难以割舍。今天,就让我来说说那时候,培训班的那些事儿。

那时候,是1980年的2月,冬来料峭,乍暖还寒。冬末春初的早晨。怀揣着水城特区人民银行的招干录取通知书,带上行李,在冬日的阳光里从家中启程到水城西火车站旁边的兵站报到,参加上岗前培训。

这条路很熟悉,源于小的时候疯惯了,路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谙熟于心。平时也并不觉得有多远,可这次虽说是借了大哥的自行车代步,也还是觉得这路好长,老是有一种应该到了还到不了的烦恼,或许这是自己心急的原因吧!

兵站大院里,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或站或蹲的早已聚集在一起。原以为只有我心急,看来还不尽然,比我心急的大有人在。这也难怪,看着眼前这群稚气尚存的同龄人,忽然想起了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马斯洛和他将人的基本需求分为五个层次的论述。我们高中毕业初入社会,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在父母及家人的呵护下部分得以满足;社交需求在童年及求学的道路上也得到了充分的实现;只有剩下的尊重需求和自我价值的体现才是我们这群人埋藏于心底,还未实现而又特别需要急切被实现的愿望。因此,不觉中催生了我们心里被埋藏得太久的原始动力,那个急于想得到社会认可从而获得尊重的原动力!这样想来,也就不难理解大家同样都有迫切到达的心理了。

好在一起上学的初、高中的同学也有很多参加了考试,同时也被录取了不少。见到如此多的熟人,就放下了心中不少的自卑,也不觉得有那么多的陌生感与胆怯了。第一眼就看到赵跨二(赵庭文)正与大皮鞋(赵永海,初中的时候我为他取的雅号“大皮鞋”,一直沿用至今。)正在高声攀谈。这小子和我一样,本来考上六盘水大专班,他物理系,我中文系。都是由于父母没去管,而被人走后门顶了我们上学的名额,这可能就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的,注定我们要做同学,顿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人般的感觉。

那时候,总觉得培训班的天空比学校和家里的晴朗艳丽;培训班的生活比学校和家里的纷繁多彩;培训班的学习就是要比学校和家里的轻松愉快;培训班的故事就是要比学校和家里的新颖有趣;培训班的娱乐就是要比学校和家里的舒爽畅快。怀有如逃离十多年藩篱的心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轻松的,进而也是愉快的。由于是上岗前的培训,内容都比较基础、单一,因此学习起来也就相对简单。就算开班典礼上领导们急赤白脸的强调要如何如何处理学习不好的学员,但是年轻人期盼自由和向往无拘无束生活的天性使然,我敢肯定,当时没有一个人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学习的。

那时候,邵勇能够双手打算盘,并且从一加到一百是全班53位同学中最快的,他双手的协调能力与大脑两个半球的配合应该极佳;赵庭文、赵永海、邓贵玫、鲁桂英会计基础知识的优秀成绩可能来自于他们对数字天生的敏感与自身的努力;阳明丽、李筑娅、张瑞雪、李延齐的点钞技术应该归结于他们的心灵手巧;而像我们原本就很不起眼的几个人一天就只能东逛逛,西看看,一有机会当然也忘不了使点小坏:拿小石子砸砸“她”、偷偷藏起“他”的东西、再不就是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球场里的大男生们泡女同学的笑话,还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的怪叫,没人搭理过后,最终也只能悻悻地归于平静。

那时候,全市各单位面向社会公开招考国家干部,是六盘水市建市以来最大规模,最大范围和人数最多的一次招考。使得招考人员的结构比较复杂,年龄差距也较大。就水城特区人民银行录取的人而言,其中就有应届高中毕业生、社招青年,还有返城的知青;年龄差距竟然到了三、四岁之多。由于熟悉程度和年龄差距的关系,便自然形成了很多的小群体。如胆大且调皮的小男生们会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聊聊小女生,说出自己心仪的女孩,这当然免不了要比个谁赢谁输,直至吵到连住在四楼的班主任徐希令老师也不得不下到三楼敲门警告。虽然当时已经无缘在那个寝室参加讨论,不过最后以王澜为首评出的培训班五朵金花,还是从心底里举双手赞同。而年龄比较大同时也有点开窍的大男生们,就直接不屑于小男生们只是耍耍嘴上功夫了,耐性不好一点的,直接对着自己心仪的女生,使用各种手段发起进攻,当然也是各有斩获。

那时候,在父母眼里,我们都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可一旦到了社会这个大熔炉中,作为个体的自己,就显得特别的脆弱与无助,这当然要看自己的家庭教育和生活环境造就了的自己的性格。归结一下,自己应该归属于年龄比较小且并不起眼的小男生之列。虽说是哪个男儿不善钟情,应该是没什么把握,或者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吧,因此,自己应该属于“闷骚型”的小男生。说实话,在那个年龄段,在那个人生中花儿一般的青春年华里,谁不倾慕“五朵金花”的艳丽,谁不朝思暮想的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她”?可在这么多优秀的大男生、中男生和小男生面前,自己也只有自渐形秽的份了。自卑与胆怯压制了原本蠢蠢欲动的青春火焰,真情的掩饰也让自己觉得憋屈。于是才会有了《生活的浪花》的小说和《大眼睛姑娘》的诗歌(诗歌被《贵州青年》杂志的编辑修改了大部分,发表于80年6月,稿费1块3毛钱),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那时候的社会是干净的,人是纯粹的、有理想的。在那种比较松散的管理下,一帮子正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几个月而没有下一代的产生,放到现在基本是不可想象的。除了日常的学习、娱乐,更多的是纯净的笑语和充满善意的调侃充斥在生活中,虽然也有一些算不上争执的争执,但是过后都能够言归于好。记得每天早晨,总是在睡梦中被赵晋强学着木偶电影《小八路》中特务化妆的磨刀人“撒遍洋油小剪刀”的吆喝声和敲击走廊栏杆:“起床咯,吃早饭喽!”的吵闹声中叫醒。赵晋强是全班53个同学中起得最早的,而睡得最晚的当数王澜,为王澜的晚睡培训班还因此调整过一次寝室。每天熄灯后王澜基本上是不会马上进入或准备进入睡眠状态的,他总要想方设法挑起话题让大家参与,寝室里没有人能够幸免。话题实在是无法引起共鸣时,他就会挨个点名让人发言,或者就会按照手抄本上的桥段,讲一些鬼故事来吓唬人,那时候的手抄本是《一双绣花鞋》和《第二次握手》。由于长时间的吵闹,逼迫徐希令老师不得不将我们寝室的人打散重新调整。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调整到了走廊拐角处的大寝室的。说实话,这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要不也就不会出现这过后又闹腾出的评选“五朵金花”的事件了。现在想想,当时如果真的要想彻底解决王澜的闹腾问题,除非给他安排个单间。

那时候,培训班里让我见识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见到特能闹腾的王澜;这王澜不但能闹腾,而且总喜欢出点新招,最爱的是穿条大喇叭裤,裤脚长得拖到地上,完全遮住了鞋底。有一次在操场上看到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最明显的感觉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自得的表情。双手不住地往上提溜裤子,勉强漏出了穿在脚上的鞋尖。搞了半天他是为了提高那拖在地上的大喇叭裤的裤脚,露出穿在脚上的方头皮鞋,想好好的显摆一番。我也装得若无其事,见我表情漠然,就与我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还时不时的用双脚尖相互顶鞋腰以对皮鞋的方头整形。无意识中,还提起裤腿漏出鞋面在另一只腿的小腿肚上拭灰。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真是想笑。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皮鞋也是可以做成方头的,还很好看呢!上班以后,我也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双方头的皮鞋来穿,那是后话。

那时候,只记得培训班的班长是孔德军,生活委员是尹志勇,宣传委员是肖才忠。尹志勇的生活委员是相当的有实权,他的权力在于可以适当的提前或推后就餐时间,可以安排自己心仪的美女与自己同桌,可以在自己的桌上多加点菜。最讨厌的是谁得罪了他,他就会安排你到有几个吃得最快、也是最能吃的那一桌去就餐,打个羽毛球还得等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打开食堂门,否则就只有在室外迎风乱打。当时,尹志勇身边也是常常有几个好朋友的,记忆比较清楚的就是余涛和那些个谁和谁......由于我与他有初中同班同学的身份,志勇也还算是比较眷顾我的。不过话说回来,在培训班的三个月,尹志勇也算得上是最尽职、最累的同学,有了他父亲的帮助,培训班的伙食才开得比农行培训班的好得多。

比较起来,宣传委员肖才忠在培训班摊上的,基本上就是个苦差,食堂门口每周一期的黑板报,从组稿到排版到上墙必须保证周一更新。肖才忠经常抓我帮忙,为了保证周一黑板报准时更新,周日就只能在家休息半天,下午必须到场书写。不过这又让我见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肖才忠写得一手漂亮的隶书粉笔字,时不时的还弄几个花里胡哨的篆体在黑板上。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此为何物,也不认识,自然只有请教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篆体字,也是第一次知道肖才忠能写一手漂亮的隶书体的粉笔字。除此之外,肖才忠有一件米汤色的高领尼龙毛衣,据说是亲戚从香港购来的走私货。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这件衣服。因为,不管天再冷,他绝不会在这件衣服上添加外套;不管天再热或者就算是和美女同学打羽毛球满身大汗了,也绝对不会脱下这件尼龙毛衣。以至于睡梦中的肖才忠总是以穿着这件衣服的形象出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尼龙衣服。更精彩的是他在培训班能作为形象招牌的另一样东西,那就是他的电子表!这表好像是他二哥从深圳买回送给他的,价格88元。在当时我们见习期每个月17元工资的情况下,88元相当于5个多月的全额工资。这当然是绝对的奢侈品!肖才忠的电子表与王澜的方头皮鞋昭示的方法不太一样,王澜属于用比较害羞,低调的方法显示了他的方头皮鞋,让我们一传十,十传百,纯属“润物细无声”。而肖才忠的电子表就略显激动和高调了。记得当时整个院坝围了十多二十人,就想摸摸这海外来的尤物,可是这表从始至终也没从肖才忠的手腕上摘下来。我们围在一旁只敢看看而不敢伸手,生怕摸坏了赔不起,比较王澜昭示方头皮鞋的方法,这就大器得多了,应该叫“舍我其谁?唯我独尊”。也难怪,如此奢豪的东西,换谁也是一样。肖才忠同学从此以后,在培训班里哪怕再冷的天,那米汤色毛衣的左手袖子就放不下来了。至此,米汤色的毛衣和电子表就成了肖才忠培训班玩酷和耍时髦的标配。这是我见过的第一块电子表的实物。

说到打羽毛球,培训班的球技无人能与杨隽相比。眼看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从心底里根本就不相信她能有多大的能量。面对质疑和不相信的眼光,杨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在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的怂恿下,兵站的大饭厅里用石灰画好了场地,拉起了网子。一帮子大、中、小男生们排队与杨隽比赛。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最终,在杨隽凌厉的大力扣杀,灵活的网前小球施放中,所有的挑战者哪怕不遗余力,腾挪施救,都不敌这个看似有点羸弱的小女生。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笑起来一双酒窝的小女生,在羽毛球场上发起狠来也是这么的可怕。

说到第一次,那就还有与刘星第一次坐火车的尾车,成年后第一次去贵阳森林公园玩了一天。又坐尾车回来后已是半夜近12点。这是明显的违反了纪律,不敢声张的我和刘星只好从寝室门上的风窗翻入寝室。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不知道是哪个“告嘴婆”还是在徐希令老师那里揭发了我们。第二天晚饭后,徐老师派人叫我和刘星到四楼他的宿舍兼办公室。看到只叫的是刘星和我两人,就知道是昨天去贵阳回来迟到的事情十有八九败露了,心里不免打起了小鼓。刘星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平时说话就不是很利索的他,这个时候就更加口吃得厉害。三楼到四楼的距离,很短,三楼到四楼转角的踏步平台上,刘星和我自然停在那里谁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徐希令老师长得高大帅气,面目和善,属于那种天生就具有亲和力的长相,再加上一口很浓的带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因此大家平时也不是怎么惧怕他。见我和刘星进门,徐老师满脸笑兮兮的叫我们坐,但是我分明看到了这微笑中含有几丝坏笑的成分。我低着头,有一种等待审判的感觉。徐老师见我们被吓得不轻,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说吧,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即拿出两只茶杯从桌上的瓶子里倒出两杯茶色的液体递给我们:“喝吧,慢慢说!”欠身接过茶杯,只感觉到刘星的手在微微发抖:“徐老师,我,我们......”刘星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现在更加的磕巴了。我斜乜一眼刘星,知道这次一定是赖不过去了。索性一咬牙,彻底坦白了迟到的原因。说完,如释重负般的喝了一大口茶杯里的液体,这玩意儿味道怪怪的,有点甜。徐老师若有所思的看看我,又看看刘星,顿了几秒钟笑着说:“好吧,看你们还算诚实坦白,这次就这样,下不为例!嗯?要是有下次,就死啦死啦的有!”他用手指着我和刘星,学着电影里日本鬼子的语气说完,还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和刘星忙不迭地放好茶杯,一边鞠躬,一边飞一般的逃了出来。后来才知道徐希令老师给我们喝的液体叫啤酒,只不过他在里面放了不少的白糖,这还害的我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啤酒是甜的。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有像啤酒这么难喝的酒,同时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活是可以过得这么小资的。

那时候,培训班的联欢会是不需要怎么特意布置的。四月份,肖才忠收集了各位同学要表演的节目,安排几个同学将四楼教室的课桌凳子挪开空出中间的一块,便是表演的场地。记得好像有王澜和肖元武的搞笑小品,有我的诗歌朗诵。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女生独唱,吴雪蕻《洁白的羽毛寄深情》,李影《太阳岛上》,《绒花》;一个是大家闺秀及其自然的真情流露,一个是小鸟依人般充满妩媚的纯真表白。直听得大家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真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也是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再加上刘明喆和李影“豺狼虎豹”、珠联璧合的节目主持,更是使得这场联欢会堪称完美。

说到刘明喆,还真的就不得不说说他的头式。相信培训班的同学对这老兄最深的映象,一定是他随时都能保持丝毫不乱的头式和一尘不染的皮鞋。记得培训班三楼的走廊,那是一个真正的好去处。刚开始同学们不是很熟悉的时候,这走廊就是大家吃完饭后聚集聊天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熟悉程度的增加,大家都愿意跑到一楼院坝里玩耍,胆子大的就约三、两个“死党”偷偷跑出大院。这三楼的走廊便又逐渐恢复了它作为过道的原始功能。一般这个时候,刘明喆就会从寝室出来在走廊上散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每当走到大寝室的拐弯处,一定会下意识的甩一下头,随即用手拢一下那已经丝毫不乱的头发。再走几步,往一楼的院子里看一眼,鄙夷地摇摇头,哼声鼻音或者是叹口气,又继续走。这也还真是印证了刘明喆的口头禅:“有吃无吃,头式保持”。那个时候真是孤陋寡闻,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发油之类的东西存在,因此一看到刘明喆那头上丝毫不乱的头发,总就觉得里面有口水的成分。这是第一次知道了发油这劳什子还能将头发收拾得分毫不乱。发现刘明喆走廊散步这个规律的是曾鲁锦。一般情况下,曾鲁锦、赵永海、邵勇、刘星我们几个吃完晚饭就愿意扶在三楼走廊的铁栏杆上俯瞰一楼的同学。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院坝里所有人的所有行为全部尽收眼底。我们一边看一边议论,一边坏笑,当然也会时不时的起哄。那个时候的曾鲁锦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大姑娘,不喜欢与人交流,话很少而且动不动就会害羞得满脸彤红,他这性格,也就只能跟着我们在走廊上笑个豁屁。

那时候,水城特区农业银行的上岗前培训班也在同一栋楼,当时总有一种感觉,就是人行有一些学员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在拔河友谊赛中,人行的学员被农行的拖拽着全体倒在地上直接拉出几米远;篮球友谊赛中人行的学员被农行的打到不过20分。这时候,人行就有几个讨嫌的小女生说别人是吃苞谷饭的,力气大。据说农行培训班的班主任王继革对这话有所耳闻,不过并没有追究。否则,怕是要挑起不小的纠纷。王继革老师后来成了我们班同学鲁雁的先生,不但处事方法得当、羽毛球打得好,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

鱼塘春夜,一个非说不可的故事。那年的春天好像并不是那么冷,四月底的一天,吃过晚饭照常与赵永海在三楼的走廊上聊天。天黑得及早,回寝室后拿出算盘准备练习。邵勇贼呵呵的跑进来,附耳道:“冯静海冯静海,我刚才发现一个大秘密!”那粗如牛喘的气息吹在我耳后、脖子上,弄得痒痒的,我转头看他一眼:“哪样秘密哦?搞得之样神秘?”邵勇此时眼睛已经笑得只剩下一条线,又凑近我的耳朵说道:“老子发现鱼塘边有人在谈恋爱。走,老子们克抓克!”听到如此重大的新闻,我立时也兴奋起来。站起身道:“走,再喊两个人!”此时赵永海正走进寝室,我走上前一把抓住他,不由分说走出了寝室。“把刘星喊起!”应该是邵勇说了一句。看着赵永海一脸的迷茫,我跑到寝室里叫出了刘星。

四人来到一楼走廊找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邵勇又将他的发现复述了一次。刘星胆怯地说:“之个做法怕不好吧?之样做会害喽别人嘞!再说了,要着打嘞!”赵永海一脸坏笑:“怕球!老子们不让拉们看见老子们,拿石头打水,嘿死拉们逗行喽!”“打完逗跑哈,不要遭拉们看到!”刘星还是不太放心,有点不情愿的说。看大家的意见基本统一,我就说:“要得,老子们打完逗跑,不要先回寝室,阿样会着怀疑嘞,老子们先跑到食堂后面嘞洗手池边汇合,商量好借口再回寝室。”

商量完毕,分批次慢慢摸到鱼塘边上,每人手里都握了两块石头,借着水城西站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的看到鱼塘边上的确坐着两个黑影,好像还搂抱在一起。刘星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快打吧,怕遭拉们发现呢!”“打个球!欣赏一哈儿再打!”邵勇的声音。“逗是嘛,不买票的,儿才不看!”听到这声音,就想到赵永海的一脸坏笑。“球嘞看法,半天都没动静,像雕塑一样!”一、两分钟后,我觉得没意思,半蹲起身体,尽力将手里的两块石头砸入鱼塘的水里,这忽然的动作毫无征兆,令旁边的三个同伴也慌乱地将手里的石头完成任务般的胡乱丢入鱼塘,反而像做贼一样的狼狈逃窜。回过头,鱼塘边的两个黑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大家拼命地跑到约定地点,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觉得心里特别地畅快,就像大侠做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大事。我们的行为,确实存在有恶作剧做坏事的嫌疑,既然有做坏事的嫌疑当然就要隐秘。过了一会儿,邵勇才反应过来说道:“老子们跑个球啊!憨球得,我们怕拉们晓得我们,难道拉们逗不怕我们晓得拉们是哪个啦?”说完几小个心里才觉得坦荡了许多,也不编借口了,昂首挺胸的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室。现在想想,鱼塘边的那两个黑影何尝不也是在做“坏事”?严格的说来,当时的他们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别说敢来追着我们“寻仇”了。

1980年5月,早已是百花盛开,阳光艳丽,培训班已接近尾声。培训结束后岗位分配的悬念形成了大家心里的阴影,有如无形的巨魔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时候,应该说领导们还是比较正直的。记得那是在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结业典礼过后,人事股长舒昌华宣布了支行岗位分配的决定。当时的办事处很多,农业银行的网点全部分布在水城特区的各个乡镇。而人民银行的网点主要分布在城区及各大型的工矿企业。按照现在的划分,城中心区以外的网点有:顶拉煤矿办事处,木冲沟煤矿办事处,汪家寨煤矿办事处,大河边煤矿办事处,小河边煤矿办事处,老鹰山煤矿办事处,观音山铁矿办事处,响水河办事处以及后来增设的三百号电厂办事处,拉罗寨煤矿办事处和汪家寨煤矿东山储蓄所。

结业典礼结束后,在四楼顶上的露天平台拍了合影。杨隽、彭世菊、曾鲁锦和我被分配到汪家寨办事处。虽说心里有点不爽,但情绪基本还能控制。在接下来的会餐中,心情越来越沉重的我并不理会同学们的相互敬酒与道别,只是默默地偏隅一角,一碗接一碗的喝酒。直至酩酊大醉后,被同学们架着回到了三楼的寝室。伏在床上,或许是酒精的缘故,心里的委屈与伤感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无声的抽泣也越发不可控制,眼泪止不住打湿了枕头。这个大寝室里住了十多个同学,离家近的,吃完饭便收拾行装回了家。家远又加上酒醉的我,只能匍匐于床上伤心地抽泣。我的情绪感染了班长孔德军和临床的邱兴文。孔德军和邱兴文好像是被分到了最远的木冲沟煤矿办事处或者是顶拉煤矿办事处。有意思的是,三个人三种哭法。我的哭是伤心欲绝,悲泪长流的无声抽泣;孔德军的哭是全然不顾,不计后果的嚎啕大哭;而邱兴文的哭最有特点,他是边哭边骂:“X儿妈嘞,太不公平!分你妈X嘞,把老子分之么远,以后咋个回家嘛,呜呜呜......”也许是哭够了,也许是赵永海、刘星、邵勇、曾鲁锦、张瑞雪、杨隽、彭世菊等等一帮男、女同学在旁边的抚慰与劝解,再不就是想想班长和邱兴文他们比我还惨的现实,我止住了哭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全然不知道饭厅里被同学们闹得杯盘狼藉,寝室里仿佛经过了一场浩劫的事件。

第二天醒来,阳光早已穿透窗棂,照在寝室里。喝酒多了的缘故,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寝室里就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两个人,看着满地的床垫和垃圾,看着墙上马毅“还我河山”的四个大字,才知道昨晚喝酒醉的不止我一个。皮鞋,拖鞋,脸盆和洗漱工具全然不知所踪,推开窗户,才看到汪水路上,路边满到处都是拖鞋、皮鞋、脸盆和洗漱工具。剩下的,就是身上盖着的棉被,头下枕着的枕头和身下压着的被单与垫絮。看着这生活了三个月的熟悉的环境,看着这人去楼空即将离开的寝室、操场、教室、食堂。顿时悲从心来,心里觉得空空的而又塞满了失落感,这无助与悲哀的感觉更胜于被分配到边远办事处的悲伤。

我颓然坐在床沿,想再多一点时间感受一下培训班带给我的温馨,想再多一点时间感受一下三个月来那令人回味无穷的集体生活的气息。“走吧,冯静海。再不走人都走光了!”这培训班寝室里剩下除我之外的最后一名同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惊醒了我。

我懒洋洋地起身,草草地用床单将被子、垫絮和枕头捆成一个包,把必须的日常用品胡乱地塞入挂包中,赤着脚,悲凉的一步一回头,泪流满面地离开了我一生中最值得眷恋的地方之一:水城特区人民银行1980年招干上岗前的培训基地--水城兵站。

回想起在培训班的日日夜夜,总还是觉得有些许的遗憾和多了不少难尽人意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那段时间毕竟是我们用青葱年华共同走过的道路。哪怕过去了整整40年,也还令人感慨万千,唏嘘不已。那段日子,是我们这一伙有缘份的人真正值得缅怀和珍重的日子,记忆中那一个个青春活泼的面容还历历在目,转瞬间就双鬓染白,满面风霜。活在记忆中的人是虚幻的,人不能只靠美好的回忆过活。生活的脚步不会停止,还得继续,人生的道路还得跋涉;还得延伸。总有一天,漫长的等待最终都会归于沉寂,那就是我们生命的终结。

天蓝,风清,景美。如今的生活无论从精神上,物质上我们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比较那些连性命都失去的人,我们应该知足。人生无常,命运多舛。富不过三代,官不过百年。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人生不过短短的三万天,对于浩瀚星辰、山川河流来说,这是一个多么渺小的数字!人之将老,心中应该多一份宁静,人之将老,心中应该多一份闲适。想一想让自己高兴的过去,做一做于人于己有意义的事,培养一点自己喜欢的爱好。不可因为这纷繁的世界里太多的诱惑而陷入迷途,从而平添了很多的累。有的人总是看不清或者是根本就不愿意看清人生的本质,难以放下那份执念,难以割舍那份诱惑,活到老累到老。到头来,食不甘味,夜不成寐,望大千世界也是空空如也。

食不过一箪,饮不过一瓢,寝不过三尺。名与利都是过眼云烟。比起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同学,我们至少还能看见今天的太阳。这点退休工资虽说不能让我们大富大贵,可至少也能让我们过上不至于捉襟见肘、相对体面的生活。人对人生的选择是不同的,但道路是相通的。我没有任何权力要求别人走一条与自己一样的人生道路,可我们知道,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这一亘古不变的铁律!活好当下每一天,莫问明日雨与晴。

谨以此文祭奠我们早已逝去且无处安放的青春。


作者简介:冯静海,笔名:秋之歌者,中国诗歌学会、六盘水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恒言中文网、六盘水文学院签约作家,以本土作家的身份被载入贵州省六盘水市《荷城志》文学篇。

(编辑:陈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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