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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往事

2019-08-14 19:56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赵平湘网址:http://xnwenxue.com/浏览数:48 

第一次和老鹰山矿区亲密接触是在1990年9月2日。那天,我就读的水城矿务局技工学校把我们一批实习生用大客车从校园拉到了老鹰山选煤厂,开始了我们的实习生涯,也让我逐渐对矿山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大客车从技工学校到老鹰山选煤厂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客车在老鹰山街上不急不慢地行驶,我睁大眼睛找寻着街道两边的一切,但又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找寻什么,我只是觉得,这里是一个新奇的世界。如今,21年过去了,现在的老鹰山街上和我当时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了,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国有企业老鹰山选煤厂、老鹰山煤矿和老鹰山医院的黄金时期,那时一上老鹰山中路就觉得好宽阔、干净,而如今,也许是看多了市区宽敞的钟山大道、凉都大道,总觉得老鹰山中路相比以前窄了好多,再加上街道被小商小贩和来来往往的汽车占据,原本不宽的道路显得更窄了。街道两边的建筑矮小破旧,加之旁边老工房的衬托,感觉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当年的热闹了。

那点昨日的辉煌

我们一家共有7个人,但是我是第一个当工人的人,在洗煤厂工作,我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老鹰山选煤厂的正式职工,但爸爸和母亲生活在乡下,所以我只能算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半边户”。正因为如此,和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矿工相比,我对老鹰山矿区的情感又多了一份“距离美”。

矿区和农村比,这里有很多很多比农村更高级的东西。选煤厂食堂的米饭,是蒸成方块状的,和锅里煮出来的米饭形状上大不相同,但我总觉得选煤厂的米饭更香甜,也就是那时候,我对四两米饭有了一个概念,那就是食堂的师傅盛给你一个像豆腐块一样四方四正的小饭块。食堂里每天定时就会供应包子、馒头,这里的包子和馒头又大又好吃,里面的馅丰富而可口,比起外面小摊小贩卖的包子真是天壤之别。当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下午能在食堂吃上一个包子,我都觉得人世间又要美好许多,所以,一旦食堂开始供应包子,我经常是第一个到场的。食堂旁边,还有所谓的小卖部,一到夏天,小卖部就开始卖冰棍,都说市场上的冰棍是糖精做的,吃了对人不好,可是小卖部的冰棍,放的却全部是砂糖,吃起来没有任何糖精的感觉,真的好甜好甜。那时的饭票、面票和菜票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在矿区可以流通,食堂认票不认人,外人都说,食堂那些可口的食品,都是选煤厂在变相给员工发福利。

说了食堂,我还想说说澡堂。有人说,选煤厂的澡堂是当时水城矿区最舒服的澡堂,我看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对于在农村澡盆里洗澡长大的我来说,冬天的时候能够到选煤厂澡堂洗个澡,那真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妙。选煤厂的澡堂,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单个水龙头服务,每个龙头出水量都很大,水温也可以自由调控,尤其是冬天,年关前总要去那里好好好洗个彻底,以迎接新年的到来。若干年后,我碰到一些当时在技工学校读书的校友,他们说起老鹰山,说起选煤厂,首先说到的就是那里洗澡舒服,当时能够去那里洗个澡真的是一种奢侈,比起相邻老鹰山煤矿那黑不溜湫的的澡堂足以让人感觉上了天堂。

厂里的重大活动都是在会场进行的,那个会场真的好大,足够容纳五六百人。听说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电视还不普及,职工及其家属要看电视的话就会在会场集中。两台大屏幕电视机,每台播放不同的频道,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观看,要是碰到不太好看的电视,整个大会场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他们在那里相互追逐,捉迷藏,真的好不热闹。不过,可苦了在里面看电视的那些大人,孩子们的嬉闹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可是他们也只能做吹胡子瞪眼状,拿他们毫无办法。也就是在大会场里,我得以和厂矿里的子弟有个亲密接触,并认识了一批很好的朋友,友谊也一直延续到今天。现在的会场已经寂静了许多,几乎无人问津,几家危房户占据在里面,用砖块砌成格子,各据一方。

相比农村茅厕来说,选煤厂的厕所也要高级上百倍,至少走进去还不至于让人觉得恶心。当然,放到现在来看,那也只能算是非常普通的厕所了。然而,厕所里面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墙壁上那些令人喷饭的打油诗,看了真是让人大快人心。也不晓得具体是哪天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早晨,我去上厕所,突然发现厕所里面的墙壁上写满了笑话:“一个黄昏的早晨,一位年轻的老人,骑着乌黑的白马……”看完这些,我还嫌不过瘾,一个蹲位一个蹲位去查看,看完之后就发出哈哈大笑,笑声久久回荡在空荡在厕所中……对于一个尚未见过多大世面的农村少年来说,也算是大看西洋镜了。

瓦斯罐在农村是绝对没有的,老鹰山矿区在上个世纪90年代,方便干净的瓦斯就已经连通到了家家户户,只要扭开瓦斯阀,蓝色的火苗就窜了出来,告别了炊烟缭绕、烟熏火燎的生活方式,比市区使用煤气的历史还要早,许多从城市里来的人都感到自叹不如,现在,高高矗立在老鹰山煤矿八字大楼后面的瓦斯罐依然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

电影院(俱乐部)在以前的乡镇是个稀罕物,即使现在我市乡镇中也没有几个有电影院的。老鹰山矿电影院对于任何在此工作、生活过的人,都是难以抹去的记忆。在那文化生活十分贫乏的时代,无论大人还是孩子,这里是他们的精神乐园。辛勤工作和学习了一天的矿工矿妹和学生们,吃完了晚饭,三三两两的都往这里汇集,在大门口售票处那个小小的窗口买上几张块把钱的电影票,再买几杯瓜子,一家老少在电影院里享受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光,把白天的劳累抛到九霄云外,散场后,人们踏着月光,就着稀疏的路灯,哼着走了调的歌曲,谈论着电影的故事情节,很快消失在矿区的街头巷尾。我在实习的那一年里,因为很清闲,就经常和同学们在白天看连场电影,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大呼过瘾。直到现在,我还对那段幸福时光留恋不已。一晃好多年没有再看过电影了,孩子十多岁了从来没有进过电影院,他们也许再也体会不到父辈们的那段乐趣了,因为,2010年老鹰山电影院已经拆除,在那里建设了一个开放式的公园,老矿工们在这里感怀现在的变化,儿童们春天放风筝、夏天在这里骑车、冬天溜冰,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真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娱乐方式。

在单调的矿山生活中,鹰山的夜鹰山的舞场是我唯一的向往。每当夜幕降临,怀揣一只黑蚂蚁的野心,站在红风衣、超短裙的前沿,携习习的柔风,轻轻擦洗一弯新月,给鹰山镀上一层淡泊的银辉,我迎着绽放的菊花伴着过虑的星光散发纯情的清香踱进释放疲惫的心灵乐园。看,老矿舞厅、老选舞厅、老医舞厅、老镇舞厅、煤海酒楼舞厅随万家灯火的升起,冒出了此起彼伏的乐曲。矿哥矿妹们纷至沓来。鹰山舞场,仿佛是时装表演队。西装、旗袍、彝装、苗裙、牛仔裤、健美裤、休闲服、迷你裙......随着音乐的节拍,一张张脸带着微笑,一曲曲舞蹈轻盈激情,一次次邀请诗意优雅。曼妙的舞姿伴着七彩云裳,散发出时代气息。中场到了,在快节奏的高潮中,各种舞姿缤纷呈现。有迪斯科、有太空步、有霹雳、有兔子舞……在电闪雷鸣般的灯光和情潮狂澜的音乐声、ok声、口哨声中,一厅亢奋的热血喷发了。当狂欢般的舞会退潮后,夜色浓得象一杯沁人心脾的黑咖啡,弯弯的月牙儿高高挂在老鹰山的上空,照亮我回家的路。我一路走,一路低吟: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旋律,一瓣又一瓣溅地的音符,暗示人生的辉煌与苦短,精神的乐园中,让疲惫压抑逃回词典,我们手拉手无需了解无需多问,一个温馨的微笑,一份诚挚的邀请就足够。   啊!鹰山夜舞,你是那么的浪漫那么的抒情。如今的老鹰山,那些让我牵怀的舞厅不知道什么时候销声匿迹了。我常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是,我却时常回忆起那些美好的时光。

洗煤厂幼儿园可供玩乐的项目很丰富,既可乘坐旋转转盘,也可以荡秋千,还有跷跷板和小滑梯。我去选煤厂幼儿园的时候,已经是个十八岁的“老同志”了,幼儿园的那些项目大多已经不适合我了,尤其是第一次乘坐转盘时被旋得晕头转向,就差没有吐出来了,这导致我到现在都不敢再去坐旋转转盘。尽管这样,我还是经常会去幼儿园看看,或者荡荡秋千,或者坐坐跷跷板,也希望能在那里多认识几个朋友。现在,这些美好的记忆已经只能脑海里来回晃荡,选煤厂幼儿园不再存在,在这里正在进行老矿区技改工程,修建矿山新井口。

记的在技工学校读书的时候,每当新学年开学或者周末放假的时候,各个厂矿都会安排豪华客车接送子弟,他们坐上自己单位的车子回家去,引得了我们这些农村同学投去羡慕的眼光。在那个年代,客车都很破烂,但选煤厂却有自己的豪华客车,我基本可以断定,那辆车绝对也是水城当时最豪华的客车。怪不得当时有人评论,豪华客车是老鹰山选煤厂财大气粗的标志。说到豪华大巴,还要说说选煤厂的那台桑塔纳。上世纪80年代末期,选煤厂买回一台带空调的桑塔纳小车,据说那是当时水城矿区比较高级的小车。也许在今天桑塔纳早已不是什么好车,但那时县长也只能坐吉普车,选煤厂却竟然还有带空调的桑塔纳,让人不得不唏嘘不已。当时开小车的司机,整个厂里几十个司机里面就他的地位最高,他常常跟领导前往贵阳出差,住的宾馆都是当时贵阳最高级的,每间房子都带有空调。

也许有人会问,那时选煤厂这样红火,那厂里的职工待遇肯定很不错吧?我到现在也无法说出职工们的具体待遇,但那时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在选煤厂工作、吃国家粮是非常有地位的。举两个例子就可以说明问题,我一个老乡是1969年出生的,在选煤厂的洗煤车间上班,上世纪80年代末期正是他的黄金年龄,当时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也非常多,好多女孩子都想嫁给他,他挑花了眼,一直挑到2002年选煤厂被宣布破产都还没有挑到满意的。其实不止他,还有很多和他一个年龄层次的男士都是未婚女青年青睐的香饽饽。还有一个例子就是我同学爸爸的故事,有次同学爸爸从老鹰山搭车前往水城,在那个客车供不应求的年代,由于天色已晚,根本就很少有班车去水城了,他只好在老鹰山街上碰碰运气,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车,但是由于要上去的人太多,同学爸爸根本挤不上去。无奈之下,同学爸爸只好跟司机说好话,让司机允许他从驾驶室进去。司机起初根本不买账,后来我同学爸爸说他是选煤厂的干部,准备坐车去水城,想麻烦师傅帮个忙让他上去。奇怪了,这下司机竟然同意了,他也顺利坐车到了水城。在那个工人老大哥当家做主的年代,如果你问在水城二中教书好还是在选煤厂当个工人好,懂行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肯定是在选煤厂当工人好!但如果到了2002年左右,再来问这个问题,恐怕在水城二中教书要更舒服一点了。

那场转型的阵痛

随着国有企业改制向纵深推进,老鹰山选煤厂也于2002年迎来了改革的阵痛,实施政策性破产。企业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企业破产后和老鹰山煤矿合并,名称变为鑫源工矿公司。选煤厂职工的命运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或者被买断自谋出路,或者提前内退,或者继续留在原地上班。可以想见,延续了32年的单位说垮就垮了,对于成百上千的职工来说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特别是一些40岁-50岁之间的职工,正处于一种年轻不再、退休不成、就业不得、负担不轻的尴尬境地,对于他们来说,那段日子面临多大的人生压力,我无法想象。但我却可以想象,一个40岁以上的人,如果要去六盘水的人才市场找份工作,恐怕并不是一件非常乐观的事情,更何况一直以来在国有体制下过贯安逸日子的选煤厂同胞,他们大多数学历不高,技能单一,年龄偏大,在新的经济环境下,他们能行么?自工作开始,他们就把自己的根扎在了老鹰山,对于大多数选煤厂同胞来说,恐怕只有“辛酸”两个字是对这一转折时期最贴切的形容词。

路要自己走,生活还得继续,一家老小还要生存。选煤厂的同胞于是满怀创业梦想,揣着不多的积累,上昆明,下广东,布子贵阳,挺进苏浙……放开手脚开始了人生中的二次创业。我遇到了很多自谋职业的选煤厂职工,他们有的拿起一瓶“尖庄”喝个酩酊大醉就踏上了背井离乡的列车;有的死死缠住那所谓生命中的贵人请求调动工作;有的面对即将到来的转折束手无策,只得天天上网打发无聊的时光;有的陪着儿女在市区看房子准备买房颐养天年;也有的认为选煤厂破产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天天奔走于政府部门上访告状……昔日的企业主人从云端跌入谷底,当年的职场香饽饽一下子涌入失业大军,这一幕幕让人无奈的场景就是中国国有企业改制背后的一个个典型镜头。其实,这样的故事不只是在矿山上演,也在全国许许多多的城市上演着,只不过定格在选煤厂同胞身上的这些镜头让我觉得更直观、更具震撼力。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从2002年到今天,一晃17年的时光过去了,选煤厂的同胞中如今已分散在大江南北开始了艰辛的探索,有的还坚守在矿山默默奉献,17年的时间也许并不短暂,但对于大多数选煤厂同胞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勤劳勇敢的选煤厂同胞正用智慧和双手书写新的奋斗篇章,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国有企业出来的照样也能干得好”这一战斗宣言,并向自己的父母妻儿,向关心自己的亲朋好友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我深信,在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随着国家“十五规划”的实施老鹰山这个有着四十年历史的“三线”矿区通过技改提升,一定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迎来第二个发展的春天!

后记:老鹰山选煤厂的日子对我的一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在这里实习了一年,工作5个月后调入水矿技工学校工作,2005年,技校子弟学校合并到老鹰山矿子弟学校,我又返回老鹰山工作至今。我的青春年华在老鹰山度过。如果不是这个机缘,我也就不可能有大部分内容描写老鹰山的作品《早飞的鹰》问世。在周边农村、城镇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现实情况下,昔日令人羡慕的老鹰山矿区明显有了苍老的感觉,无论如何,我是老鹰山人,我爱老鹰山,无论她贫穷或富有,忧患或通达。



作者简介:赵平湘,现为贵州省作家协会、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六盘水市钟山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六盘水诗词楹联协会会员,水城县作家协会理事,《翔鹰》文学社主编。2010年出版个人作品集《早飞的鹰》。



(编辑审核:杨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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